最后还是缓缓收回了手,转过身,回到榻边坐下。
沈风见宛姑娘回到屋子了,叹了口气。
少将军的脾气他知道,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宛姑娘的脾气他这些日子也看得分明。
看着软和,骨子里比谁都倔。
这两个人撞在一起,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
而此刻,长公主的正院里,气氛就没有秋棠院这么平静了。
沈凛站在正厅中央,长公主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两盏,她一口没喝。
“婚退了,”长公主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整个屋子都冷下来的威压,“定远侯府那边点头了。你满意了?”
沈凛垂下眼:“儿子谢母亲成全。”
“成全?”长公主冷笑了一声,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我成全你?我什么时候成全你了?你和定远侯府退婚的事,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沈凛,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沈凛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站着。
以前他对感情的事情并不关心,娶谁都一样,所以在知道和定远侯府有婚约的时候,并没有拒绝,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长公主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和抿紧的薄唇,只觉得头疼,以前不开窍的时候,除了不想成婚让她操心之外,就没别的了。
现在开窍了,倒是想成婚了。
可……这段时间她也派王嬷嬷留意过,那姑娘是个安分的,模样长得也不错,除了身份上有些不匹配些外,没有什么缺点了。
但……从王嬷嬷也还说了,那姑娘根据观察看样子是真的来当婢女的,对她儿子的是真的没那心思。
长公主有点想笑,她儿子也有没被看上的时候啊!以至于长公主连夜写了封家书去给夫君,让他也知道知道自家儿子感情上的挫折了。
“那个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沈凛抬起头,对上母亲的目光。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闪躲,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可动摇的东西。
“娶她。”他说。
“你说什么?”
“娶她。”
沈凛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稳了,“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做我的夫人。”
长公主看着儿子,看着他眼底那团燃烧的火。
“你确定?”
“确定。”
“那你也确定她也是愿意嫁给你的吗?”
沈凛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会愿意的。”他说。
长公主看着沈凛的表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怕是今后要吃些苦头了。
“罢了,罢了。”
长公主挥了挥手,“那个丫头那边,你自己处理。我不管你,也管不了你。但沈凛,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因为这件事毁了你自己,我不会原谅你。那个丫头,我也不会放过她。”
沈凛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翌日清晨,宛婠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的。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秋棠院熟悉的青色帐幔,而是一张放大了的、冷峻而好看的脸。
沈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她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正低头看着她。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他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衬得他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他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平日里如寒刃般凌厉的眉峰被柔光晕染,线条柔和了许多,眼睫垂落时,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少了几分迫人的锋芒。
连带着下颌线的冷硬都仿佛被这层金辉融化了些,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淡去,竟透出几分难得的静谧温驯,像被晨光悄悄收起了利爪的猛兽,柔和得让人心头微颤。
宛婠猛地坐起来,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到床角,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你怎么进来的?”
沈凛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将那碗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门没锁。”
宛婠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但她记得昨晚从里面插了门栓。
她低头看了看门栓的方向,插销完好无损,可门却开了。
“你撬了门?”
沈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端起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面前。
“吃吧,还热着。”
宛婠看着那勺粥,又看了看沈凛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这个人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她伸手去接粥碗,“我自己来。”
沈凛没有给她,勺子举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宛婠和他对峙了片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了那口粥。
沈凛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过来。
宛婠又喝了。
一勺接一勺,一碗粥很快见了底,沈凛的嘴角弯着,弧度不大,但货真价实。
吃完粥,宛婠以为他会走。
他没有。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她,不说话,也不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宛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盯着墙上的水墨画发呆。
“你不用去书房吗?”她问。
“今日无事。”
“你不是每天都有很多事吗?”
“那些事没有你重要。”
宛婠的耳朵尖红了,攥紧了被角,不再说话。
今天的沈凛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似的,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她坐下他就坐在她旁边,她站起来他就站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如影随形。
她去院子里看竹子,他站在她身后。
她蹲下来摸竹叶,他跟着蹲下来。
她转过头瞪他,他就看着她笑。
那笑意浅浅的,藏在他惯常冷淡的眉眼之间,像是一层薄冰下涌动的温泉,看得见温度,摸不着热气。
宛婠被他的笑弄得心里发毛,站起来,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她还没来得及插上门栓,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沈凛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关门做什么?”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待一会儿可以,门不用关。”
宛婠咬了咬唇,转过身,不理他,坐到窗前的榻上,拿起桌上一本没看完的书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