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凛不知道宛婠在想什么,他只看见女孩现在微红的眼眶,带着水渍的唇瓣……,沈凛猛地回过神来,压下刚刚继续升腾的危险想法,但还是咽了咽口水。
事情既然已经做了,沈凛便不会再装,再等,说什么“一年为期、绝不拦你”。
那些鬼话。
他从来就没打算放宛婠走,从溪头村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放她走。
沈凛伸手将宛婠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宛婠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不想让他碰。
沈凛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片刻,收了回来。
没有生气,没有勉强,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回府。”他说。
不等宛婠反应,沈凛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动作干脆利落,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背,一只手扣着她的膝弯,稳稳地把她托在怀里,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去。
宛婠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瞪大了眼睛,本能地伸手推他、捶他、挣扎着要下去:“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沈凛低头看了宛婠一眼,脚步不停:“别动。山路不好走,摔了怎么办?”
“摔了也不用你管!”
“听话。”
宛婠才不听,可沈凛的手臂像铁铸的一样,箍着她的腰和腿弯,任凭她怎么推、怎么捶、怎么扭动,都纹丝不动。
宛婠折腾了一会儿,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放弃,瘫在他怀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沈凛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低头看时,她的脸就在他胸口下方,近到他可以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弧度。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像两把小扇子,此刻正轻轻地颤着,每一下都像扇在他心上。她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鼻尖红红的,嘴唇被他吻得有些肿,泛着水润的光泽。
狼狈极了,也好看极了。
沈凛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将她箍得更紧,紧到她的身体完全贴上了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宛婠。”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宛婠不看他,别过脸去。
“你跑不掉的。”
她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了下去,没有着落。
马车停在路口,沈风远远地看见沈凛抱着宛婠走过来,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掀开了车帘。
沈凛没有把宛婠放下来,而是直接抱着上了马车,在褥子上坐下来,没有松手,让宛婠坐在自己腿上,面对面地抱着。
宛婠僵在沈凛怀里,像一块木头,一动不动。
“将军,”她的声音硬邦邦的,“您能不能放民女下来?民女自己坐。”
“不能。”
宛婠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骂了沈凛一百遍她学过的最难听的话。
但也只能在心里骂不敢真的出声,怕这人又做出更过分的事。
宛婠只能僵着身子,尽量不让自己靠在他身上,像一根绷紧的弦。
马车动了。
车轱辘碾过山路的碎石,车厢微微晃动,每一次晃动都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靠。
她撑了一会儿,手臂酸了,腰也酸了,实在撑不住了,身体一软,整个人靠进了他怀里。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宛婠闭上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沈凛当然知道她没有睡着。
她的睫毛在颤,呼吸也不平稳,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他没有拆穿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拨开她脸上那缕碎发,指尖从她的额头滑到眉心,从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鼻尖,最后停在她的唇边。
那里还微微肿着,是他方才吻过的。
他的眼神暗了暗。
“宛婠。”他低声唤她。
宛婠没有应,假装没听见。
“本将军会对你好的,”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辈子。”
马车进了城,喧嚣声从车帘的缝隙里涌进来,叫卖声、说话声、脚步声,热闹得很,和出城时一样。
沈凛没有急着回府,让沈风先去西街,然后在路过一个糖葫芦摊子的时候让沈风买了一串,递到宛婠面前。
“吃吗?”
宛婠睁开眼,看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咽了咽口水,别过脸去:“不吃。”
沈凛没有勉强,把那串糖葫芦放在旁边的矮桌上,继续抱着她。
“回去。”
沈凛对沈风说。
马车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便在将军府门口停了下来。
沈凛抱着宛婠下车,穿过大门,穿过抄手游廊,穿过垂花门,一路上遇见的丫鬟仆从纷纷低下头,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宛婠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见人。
秋棠院。
沈凛把宛婠放在榻上,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饿不饿?我让人送吃的来。”
宛婠摇了摇头。
“渴不渴?”
又摇了摇头。
沈凛看着她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她的手很小,被他完全包裹在掌心里,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
“宛婠,”他说,声音低沉而认真,“不要拒绝我好吗?”
宛婠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只被他十指相扣的手一点点抽了回去。
沈凛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松开了手,指尖在她掌心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将军,长公主派人来传话,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沈凛眉头微蹙,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
他看了宛婠一眼,又看了看她苍白的小脸,终究还是站起身来。
“我让厨房备了你爱吃的几样菜,”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语气放得很轻,“你多吃一点。待会……我再来看你。”
宛婠依旧没有应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凛站了片刻,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被轻轻合上。
宛婠等了几息,确认外面再无动静,猛地从榻上跳了下来。
然后快步走到门边,伸手就要去推门……
“宛姑娘,您不能出去。”
一道沉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双手抱臂,像一尊石狮子似的挡在那里,目不斜视,恭恭敬敬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宛婠的动作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