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凛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浅,稍纵即逝,可宛婠看出来了。
她发现沈凛最近越来越爱笑了。
虽然每次都是浅浅的、短短的一下,可在溪头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冷得像块寒铁,别说笑了,连表情都很少有。
“将军,”宛婠忍不住问,“您……不看看这些东西吗?”
沈凛低头扫了一眼书案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东西,淡淡道:“不用看,你买的不会错。”
宛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人怎么回事?东西是他要买的,买回来了他又不看,那让她出去买什么?
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说出来,只是“哦”了一声,把东西往他面前推了推,又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站好。
“那将军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民女就先回去了。”
宛婠转身就要走。
“宛婠。”
她停下脚步。
“这几天在府里,待得惯吗?”
沈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随口一问。
宛婠转过身,看着沈凛。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没有拿笔,面前的文书也推到了一边。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挺好的,院子很漂亮,被子很软,饭菜也很好吃。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太闲了。”
宛婠诚实地说,“民女在溪头村的时候,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可以干。到了将军府,什么都不用做,连碗筷都有人收,民女觉得……不踏实。”
沈凛沉默了一瞬。
“你倒是闲不住。”他说。
宛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概是……劳碌命吧。”
沈凛看着她笑,目光在她的梨涡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过来。”他说。
宛婠愣了一下:“什么?”
“过来坐。”
沈凛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宛婠犹豫了一瞬,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她坐得规规矩矩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学堂里听先生讲课的学生。
沈凛看着她的坐姿,嘴角又弯了一下。
“放松些。”
他说,“本将军不吃人。”
宛婠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放松,只是把脊背挺得更直了。
沈凛没有再勉强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一幅画。
屋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声音,沙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宛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你怕本将军?”沈凛忽然问。
宛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可此刻那潭水里却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清晰的。
“不怕。”
她说,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本将军?”
宛婠咬了咬唇,迎上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民女看了。”
沈凛看着她梗着脖子的样子,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她这个样子有多好看。
眼睛亮晶晶的,嘴唇抿着,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一只炸毛的小猫,明明心里慌得要命,面上却偏要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
沈凛忽然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宛婠仰起头看着沈凛,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感觉现在的他好像很危险,宛婠内心警铃大作,但面上却没有显现出来。
沈凛在宛婠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她坐在椅子上,他站着,她只到他腰的位置,仰着脸看他的时候,脖子仰得有些吃力,可她不肯低下头,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倔强得很。
沈凛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宛婠椅子的两侧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宛婠的呼吸一窒。
他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气息,松木和墨香混在一起,清清冷冷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又长又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落在她的额头上,温热的,像春天的风。
“将、将军……”
宛婠的声音有些发抖,身体往后缩,可椅子就这么大,她退无可退,脊背紧紧贴着椅背,整个人僵得像一块石头。
沈凛没有退开。
他低着头,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看着她脸上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这几天,”沈凛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磁性,“有没有想本将军?”
宛婠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时之间并没有回复沈凛的问题。
但沈凛好像也并不需宛婠要答案,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也映着她拼命想要掩饰的慌乱。
宛婠的心跳快到了极点,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将军……”
她的声音颤抖,“您……您别这样……”
“哪样?”
沈凛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沙哑,一丝慵懒,还有一丝宛婠听不懂的、危险的东西。
宛婠说不出话来了。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额头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的凉意。
危险,危险!!!
沈凛看着宛婠这副模样,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是天然的胭脂色,上唇薄一些,下唇饱满一些,微微抿着,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沈凛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想吻她。
想得要命。
沈凛闭了闭眼,把那翻涌的冲动压了下去,直起身,退后一步,松开了对宛婠的禁锢。
宛婠像是被解了穴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方才连呼吸都忘了。
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整个人像是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从头到脚都在发烫。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都泛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