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弑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杆横在面前的长枪，又看了看枪后面的宛婠。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瞬间便盛满了委屈。
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很久、终于等到主人回来、却发现主人身边还有别人、而且主人还不肯跟他回家的大型犬科动物。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水光，嘴唇微微抿着，下巴微微扬起，那副模样可怜极了，和方才从红云中走出的睥睨天下的魔神判若两人。
宛婠顿了顿，还是开口了。
“师兄，把枪放下吧。”
朔云战的手指在枪杆上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而沉稳。
“婠婠……”
“师兄。”
宛婠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不会伤害我的。”
朔云战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宛婠那晚说的话，他不知道宛婠为什么这么笃定，但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她。
朔云战缓缓放下了长枪，金色的战神之力从枪尖消散，枪杆垂落，指向地面。
但他没有退开，依然站在宛婠身侧。
苍弑看着那杆放下的长枪，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目光从朔云战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宛婠脸上。然后他动了，身影快如闪电，暗红色的魔气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几个大步之间，已然站在了宛婠面前。
苍弑强忍下内心的激动。
“婠婠，和本尊回魔宫吧。”
苍弑伸出手，想牵起宛婠的手，带她离开。
但手却落了空。
宛婠躲开了，她往后退了半步，刚好是苍弑手臂的长度之外。
苍弑的手伸在半空中僵了僵，然后慢慢蜷缩收回，垂落在身侧。
“婠婠是生本尊的气了吗？”
苍弑的声音委屈更胜，“都怪本尊没有保护好你，让旁人将你从魔宫带走了。本尊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的。本尊不应该离开的。本尊……”
苍弑说着又要上前，又想牵宛婠的手。
宛婠又躲开了，这一次她没有后退，而是侧过身，将手背在了身后。
苍弑的手再次落了空，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婠婠，你不想跟本尊回去了吗？”
宛婠没有回答。
她看着苍弑，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他是魔神，是三界之中最强大的存在，是十万年前差点灭世的恶魔。
宛婠深吸一口气。
“苍弑，你是要灭世吗？”
苍弑愣住了。
他看着宛婠，但宛婠的表情太过冷淡了，不是生气，不是愤怒，不是害怕，是冷淡，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陌生的冷淡。
苍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呼吸一滞。
“怎么会？”
苍弑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在解释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就算本尊身死道消，婠婠都不会有事。”
他说的是真话。
从他还是许听珏的时候，他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现在他是苍弑，是魔神，是三界至尊，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包括他自己。
“那你这段时间在干嘛？”宛婠问。
苍弑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们阻拦本尊去找你。”
苍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委屈，带着一种“不是我的错是他们的错”的理直气壮，
“本尊要去找你，他们不让。本尊打上天界，他们拦着本尊。本尊只是想找到你，他们不让本尊找。本尊已经极致的忍耐了，尽力克制不动用杀心了，可是他们一直拦着本尊，不让你见我，不让我见你。”
苍弑说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
“婠婠，我们回魔宫好不好？魔宫里的桃树苗已经发芽了，再过几个月就能开花了。你不是说想看桃花吗？本尊种了很多很多，够你看很久很久了。”
宛婠沉默了。
她想起了帝玄辞说的话，“你父神，在那一战中受了不可逆转的重伤，以至于后来……”
苍弑是天界的敌人，是杀死前战神的凶手，是天界众神花了十万年都在防备的存在。
而她，是天界的烬瑶公主，是前战神的女儿，是天界的一份子。
她和苍弑之间，隔着的不是魔界与天界的边界线，不是天界众神的阻拦，不是朔云战的枪、帝玄辞的剑。
隔着的，是十万年前的血海深仇，是天界众神对魔神的恐惧和仇恨，是那些死在那场大战中的、数不清的亡魂。
她继承了原主的身份，就继承了原主的因果。
她不能无视前战神的死，不能无视那些因为苍弑而失去性命的亡魂，不能无视天界众神对魔神的警惕和敌意。
她不是一个人，她身后站着一个天界。
宛婠沉默的时间有些长。
长到苍弑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长到他眼中的期待一点一点地熄灭了，长到他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摇摇欲坠。
“婠婠不会和你回去的。”
朔云战的声音从宛婠身后传来，冷硬的，带着敌意，像一把利刃劈开了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脆弱的沉默。
“魔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苍弑的目光从宛婠身上移开，落在朔云战身上。
“你说什么？”
苍弑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
朔云战没有后退，他的长枪横在身前，金色的战神之力在他周身流转。
“本君说，婠婠不会和你回去。她是天界的烬瑶公主，不是你魔界的魔后。你和她之间，不可能。”
不可能。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苍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苍弑出手了。
暗红色的魔气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力量，朝朔云战轰去。
这一掌，他没有留手。
暗红色的魔气像一条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朔云战，速度快到连虚空都被撕裂。
周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抽空，大地在颤抖，空间在扭曲，整个天界边界都在苍弑的这一掌下瑟瑟发抖。
朔云战横枪格挡，金色的战神之力在枪杆上流转，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
但苍弑的力量太强了，他这段时间又收回了自己的部分灵魂，实力比之前在边界上与朔云战交手时更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