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宛婠说到这里,朔云战微微一惊。
他想说“不行”,想说“太危险了”,想说“你不能去”。
可是如果他强行拦着宛婠,万一魔神真的发疯打上天界,到时候死伤无数,宛婠会在心里记一辈子。
朔云战看着宛婠,沉默了很久。
久到宛婠以为他不会答应了,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来软化他。
“好。”
宛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耶!”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不加掩饰的欢喜,“那什么时候出发?事情早解决,早安心。”
朔云战看着宛婠那双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蜜水里的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了。
“你先休息两天。”
“天界这边,我需要做一些安排。两天后,我来接你。”
“嗯嗯。”
宛婠乖乖地点头,嘴角弯弯的,像一弯月牙。
……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宛婠在瑶华宫吃吃喝喝睡睡,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两天后,宛婠站在瑶华宫门口。
晨光熹微,云气缭绕。
青禾站在宛婠身后,眼圈又红了。
“殿下,您真的要去吗?”
宛婠转过身,看着青禾。
她知道青禾担心,但是她必须得去。
她伸手拍了拍青禾的手,语气轻松。
“去去就回,很快的。你在瑶华宫等本公主我,回来我要吃桃花糕。”
青禾虽然还是担心,但还是忍住了。
宫道上传来脚步声。
宛婠抬起头,看到了两个人。
朔云战走在前面,玄色战甲,银甲腰带,手持长枪,身形如松。
他的气色比两天前好了很多,眼下乌青褪了大半,嘴唇也不干裂了,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剑,锋利而沉稳。
帝玄辞走在后面,玄色锦袍,墨玉腰带,长发束起,面容冷峻。
宛婠愣了一下。
她以为来接她的只有朔云战,没想到帝玄辞也来了。
她的目光在帝玄辞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到朔云战身上。
“师兄,殿下。”
她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朔云战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宛婠的声音轻快。
帝玄辞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那走吧。”
他说,声音淡淡的。
三个人走出了瑶华宫。
暗处还有几道身影一一闪过,只不过他们隐匿在虚空中,并没有现身,但宛婠知道他们在。
朔云战告诉过她,这是以防万一。
如果魔神发疯,他们能第一时间出手。
从瑶华宫到天界边界,传送阵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宛婠站在边界线上,望着对面的魔界,有些恍惚。
天界这边的天空是金色的,祥云朵朵,仙气缭绕。
魔界那边的天空是暗红色的,低垂的,压抑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两种颜色在边界线上交汇,泾渭分明,互不相让。
空气中的仙力和魔力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景象,墨色透白又透黑,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墨画,模糊的,朦胧的,看不真切。
但让宛婠意外的是,这里没有天兵,没有魔将,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
方圆百里,好像除了他们三个人,什么都没有。
风从边界线上吹过来,凛冽的,干燥的,带着沙尘和魔气的腥味。
宛婠的衣裙被风吹起,猎猎作响。
“师兄,”
宛婠偏过头看着朔云战,“我们要怎么去找魔神?”
宛婠话音刚落,就发现朔云战的手指在长枪上微微收紧了。
“不需要找,”
朔云战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沉稳,“他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魔界那边忽然变了天。
暗红色的天幕剧烈地翻涌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云层被撕开,露出底下更深沉、更浓烈的暗红。
一道红色的光芒从魔界深处冲出,速度快到连空间都来不及闭合,留下一道道撕裂的虚空裂缝。
那红云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伴随着雷电交加,轰鸣声震耳欲聋。大地在颤抖,虚空在扭曲,整个天界边界都在那团红云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宛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从未见过苍弑这副模样,从天地之间走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到让人不敢直视。
那团红云在边界线上停了下来。
云层散去,露出里面的人。
苍弑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衣袍上绣着繁复的暗纹,在魔气中隐隐流转,像有生命一般。
他的长发束起,戴着暗银色的冠,腰束墨玉带,整个人像一座从远古走来的魔神……不,他本来就是魔神。
他的面容依然是许听珏的脸,五官精致,带着一点婴儿肥。
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面对宛婠时的害羞局促,有的是一种睥睨天下的、居高临下的、仿佛万物皆为蝼蚁的冷漠。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宛婠的那一刻,变了。
冷漠褪去了,威压褪去了,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褪去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暗红色的天幕中忽然亮起了一颗星。
“婠婠。”苍弑叫了一声。
声音不高不低,但在这空旷的边界线上,在这风声、雷声、电光火石之间,格外清晰。
苍弑的眼底忽略掉周围所有人与物,仿佛只剩下了宛婠。
宛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前。
她走了三步,不多不少,刚好是朔云战和帝玄辞能护住她的极限距离。
“苍弑。”
宛婠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和以前一样。
苍弑看着宛婠的脚步。
她只走了三步,就不走了。
她身后那两个男人,一个握着长枪,一个攥着指尖,都在戒备。
她在他们的保护范围内,在他的攻击范围外。她在安全的地方,和他隔着一段她不愿意跨越的距离。
苍弑的目光暗了暗。
“婠婠,”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过来。”
宛婠摇了摇头。
“不过去。你过来。”
苍弑看着她。
他有很多话想说,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你为什么要走,你为什么不回来,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饿着,有没有冷着。
但苍弑一个字都没说。
他迈步朝宛婠走去。
朔云战的长枪横了过来,挡在宛婠身前。
“不可再近。”
朔云战的声音冷硬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