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意,像熬得软糯的糖粥,连晨光都染上了几分粉色。
这旁若无人的亲昵,落在其他人眼里却格外显眼。
陆言濯端着碗,眼神沉沉地看着他们,筷子没动几下,周身的气压低得很。
周竟岚更是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不过一夜功夫,小师妹和大师兄怎么就亲如一人了?
刚才大师兄还替小师妹挑出她不爱吃的姜丝时,那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简直像换了个人!
直到谢长渊又自然地将宛婠碗里的葱花夹到自己碗里,陆言濯终于轻哼了一声,放下碗筷起身就走,背影带着几分冷意。
宛婠这才回过神,猛地抬头,发现四师兄正瞪着眼睛看着她们,宛婠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赶忙用手肘顶了顶谢长渊,眼神示意。
谢长渊却泰然自若,甚至还安抚地拍了拍宛婠的手背,仿佛刚才的亲昵再寻常不过。
他看向还在发愣的周竟岚:“四师弟,吃完了吗?”
周竟岚回过神,疑惑道:“吃、吃完了啊!”
“吃完了,怎么不去给二师弟送饭。”谢长渊语气平淡,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他刚受了罚,伤口该换药了。”
“哦,对!差点忘了!”周竟岚这才想起正事,赶紧端起食盒溜了,临走前还回头瞅了两眼,满是疑惑。
等人都走了,膳厅里只剩下他们俩,宛婠才小声问:“大师兄,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谢长渊放下筷子,看着宛婠泛红的耳根,伸手替她拂开颊边的碎发:“怕什么?我们光明正大。”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认真,“早晚要让他们知道的。”
宛婠心里一跳,确实,但是要怎么说啊!宛婠有些苦恼,最主要还有师傅那一关,宛婠叹气。
谢长渊看着宛婠低着的小脑袋,沉思,他发现小师妹好像对于感情之事有些迟钝,要不是他挑明,婠婠应该不会这么快同意。
过了一会儿,宛婠抬起头:“师兄,我们吃完去看看二师兄吧?他挨了二十大板,不知道伤得重不重。”
“好。”谢长渊点头,夹了个她爱吃的芙蓉糕放到她碗里,“先把这个吃了。”
吃完早饭,宛婠和谢长渊一起去看二师兄。
邵宸住在习武场旁边的厢房里,离师傅的院子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周竟岚絮絮叨叨的声音,像是在说王婶今天做的馒头有多好吃,又说三师兄今天早上好像心情不太好。
邵宸一声没吭,不知道是懒得搭理,还是疼得不想说话。
宛婠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邵宸趴在床上,后背上的伤已经上过药了,白色的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绷带下面透出淡淡的药膏颜色,混着血腥气和草药味。
他的脸侧着,枕在手臂上,头发散了大半,垂在脸侧,衬得那张妖孽般的脸更加苍白。
嘴角那抹吊儿郎当的笑还在,但眼底的光暗了,像有人在那两盏灯上蒙了一层纱。
周竟岚蹲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果皮拖得老长,眼看就要断了,他赶紧用手接住,又不小心把苹果掉在了地上,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在衣襟上擦了擦,继续削。
“二师兄。”
宛婠走过去,在他床边站定,隔着幂篱看着他。
他的脸上还有那个巴掌印,已经消肿了,但还泛着淡淡的红,像被人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一笔。
邵宸抬起头,看见是婠婠,嘴角弯了一下。
“小师妹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像是什么事都没有。
他的目光不经意移到婠婠身后,谢长渊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邵宸也点了点头。
“伤得重不重?”宛婠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声音里带着担忧。
“不重。”邵宸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二师兄我是谁?这点伤,躺两天就好了。”
周竟岚在旁边拆台,“二师兄你刚才换药的时候明明疼得龇牙咧嘴——”
“四师弟。”邵宸打断了他,声音拔高了一点,“苹果削好了没有?”
“还、还没……”周竟岚低下头,继续和那个倒霉的苹果较劲。
几人在二师兄的屋子里面坐了一会,见二师兄确实没有什么大碍才离开。
从二师兄那里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宛婠刚走到自己院子门口,就看见王婶在廊下朝她招手。
“五丫头,师傅叫你过去一趟。”
王婶的声音很大,隔了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宛婠疑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走在她旁边的大师兄。
谢长渊的表情很平静,“去吧,师傅找你应该是为了三师弟的病。”
宛婠点了点头,转身往师傅的院子走。
百里闲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医书,翻到其中一页,正低头看着,眉头皱得很紧,像在研究什么很难懂的东西。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宛婠,眉头松了一些,朝她招了招手。
“小五来了,过来坐。”
宛婠在师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幂篱的轻纱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但她的眼睛透过轻纱看着师傅,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百里闲放下医书,靠在椅背上,看着宛婠,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小五。”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昨天,你说你三师兄发病的时候,你碰了他的手,他就安静下来了?”
宛婠点了点头。
“是的,师傅。”
“你仔细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你碰的是他哪只手?碰了多久?他是立刻就安静了,还是过了一会才安静的?你碰他的时候,他有什么反应?”
宛婠想了想,把那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百里闲听着,眉头一会儿皱起来,一会儿又松开,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一下又一下,像在打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拍。
他站起来,走到宛婠面前,伸出手,按在她的手腕上,像是在摸脉搏。
宛婠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就那样坐着,看着师傅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害怕。
过了好一会儿,百里闲松开手,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不是这个。”他低声说。
“也不是这个。”
“难道……”
宛婠终于忍不住了,“师傅,到底是什么呀?您检查了这么久,总得告诉我您在找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