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们距离龙潭也就只有半天时间了,所以很快众人就抵达了。
龙潭的水很静,静得像一面被遗忘在深山里的铜镜,把天空、云朵和周围的山石树木都倒映在里面,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影。
潭边的岩石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踩上去要格外小心。
几个人在潭边散开,各自寻找。
周竟岚蹲在岩石上,用手拨开一丛灌木,把头伸进去看,然后又缩回来,摇了摇头。
宛婠蹲在潭边,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目光却不经意的落在潭边的一丛杂草上,那丛草长得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叶子更宽更厚,颜色更深,像是吸饱了水分和养料,绿得发亮。
宛婠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伸手拨开叶子,看见底下藏着一株小小的、不起眼的草药。
“大师兄!”
宛婠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喜,“你过来看看这个!”
谢长渊走过来,在宛婠旁边蹲下来,顺着宛婠的手指看过去。
这一株七星草,叶子呈星形排列,每片叶子上都有七条细细的纹路,像七颗星星连在一起。
这种草药不常见,但也不算稀罕,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对跌打损伤也有奇效。
他看了宛婠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小师妹眼力好。”
宛婠笑了笑,蹲在那里,小心翼翼地用铲子把七星草连根挖起来,抖掉根上的泥土,放进背篓里。
“虽然不是龙血草,”宛婠拍了拍手上的泥,“但也不白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周竟岚压不住的兴奋的声音,“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还有师妹,你们快看,我找到了什么!”
宛婠闻言,小跑过去,谢长渊跟在宛婠后面也走了过去。
周竟岚站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举着一株草药,叶子绿油油的,根须很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你们看,这是不是血参?我在师傅的医书上见过,很稀有的!”
陆言濯离的最近,接过去,仔细看了看。
根茎粗壮,表皮呈暗红色,横纹密集,掐开一小块,里面是血红色的汁液。
确实是血参,年份还不低,至少长了十年以上。
这种草药有补气养血、通经活络的功效,对治疗内伤和调理经脉有奇效,虽然不是龙血草,但也是难得的珍品。
“是血参。”
“四师弟运气不错。”
周竟岚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开心得像捡到了宝贝。
宛婠羡慕的看了看四师兄,觉得刚刚自己挖到那株七星草都没有那么香了。
邵宸靠在树干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们在潭边忙活,没有凑过去,师兄弟几个应当就他对草药不感兴趣一窍不通了把,所以去了也是添乱。
几个人在龙潭边待了大半个时辰,把能找到的草药都挖了,装了满满一背篓。
虽然没有龙血草,但收获也不小,七星草、血参、灵芝、何首乌,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但品相不错的草药,回去都能用得上。
谢长渊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开始变暗,山里的天黑得早,天黑之前必须下山或者找个好地方休整一下。
“收拾一下,准备走了。”
几个人把东西装好,沿着原来定好的路线下山。
下山比上山快,但路更难走,碎石在脚下滚动,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但众人比较幸运,在天黑之前竟然找到了一处村落。
村口有几户人家亮着灯,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暖的,像是在欢迎远归的人。
几个人在一户农家借宿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
回程的路走了好几天。
当马车拐进望归谷的山道时,宛婠的心跳就开始加快了。
马车停在山门口,邵宸第一个跳下来。
“到了。”
宛婠从车厢里钻出来,踩着凳子下来。
她站在山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望归谷特有的、淡淡的草药香。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眼眶有些热。
走了半年,终于回来了。
周竟岚背着最大的包袱,从马车上跳下来,脚还没落地就开始喊:“师傅!师傅!我们回来了!”
声音大得整座山谷都在回荡,惊起一群鸟,扑棱棱地从树梢飞起来,在天空中转了几圈,又落回了原处。
脚步声从山谷深处传来,很快,很急,踩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哒哒的,像擂鼓。
一个灰蓝色的身影从路的尽头冲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花白的头发在身后飞扬,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老头子跑得飞快,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他的脸上有惊喜,有激动,有那种“你们终于回来了”的如释重负。
然后他看到了邵宸,原本弯着的嘴角猛地收住了。
百里闲冲过来的速度没有减,手掌抡起来,带着风声,“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邵宸的脸上。
那一下极重,重到邵宸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渗出一丝血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青石板路上,暗红色的,触目惊心。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宛婠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竟岚的包袱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言濯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暗了一瞬。
谢长渊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空气像是凝固了,连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邵宸站稳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头,看着师傅。
百里闲站在他面前,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很重很急,像一头刚跑完千里的老马。
他的眼睛很亮,有愤怒,有心疼,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怎么?”百里闲的声音很沉,“不服气?”
邵宸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没有。”
百里闲看着自己的二徒弟,目光像一把刀子,剜在他脸上。
“不是逃出谷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