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言濯从昏沉中醒来,只觉得脑袋像被人劈开了一样,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每一下都牵动着整片头皮。
他躺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撑着干草慢慢坐起来。
锁链已经被解开了,手腕和脚踝上缠着干净的绷带,白色的,在昏暗的山洞里格外醒目。
陆言濯站起来,走出山洞。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抬手挡住光线,等眼睛适应了才放下手。
然后他愣住了。
营地一片狼藉。
树木倒了好几棵,有的拦腰折断,有的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枝桠断了一地。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有深深的沟壑,像是有什么重物被从这边拖到了那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在晨露的清新里,闻起来格外刺鼻。
陆言濯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瞳孔微微收缩,难道是他昨晚发疯跑出去了吗?他杀了附近山林里的动物吗?那些树是他弄断的吗?那些血迹是……
“三师兄,你醒了?”周竟岚从溪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水囊,脸上挂着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走到陆言濯面前,把水囊递过去,“喝点水吧,一会儿准备回去了。”
陆言濯接过水囊,没有喝。
他看着周竟岚,眉头微微皱着。
“回去?”
陆言濯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含了一口沙子,“回哪里?”
“回谷啊。”
周竟岚挠了挠头,语气理所当然,“出来快半年了,该回去看看师傅了。”
陆言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目光从周竟岚身上移开,在营地里扫了一圈——谢长渊站在溪边,正在收拾行李,月白色的衣袍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是昨晚留下的还是今早沾上的。
邵宸蹲在火堆旁边,把昨晚剩下的柴火一根一根地折断,塞进包袱里,动作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他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大家瞒着他。
“龙血草呢?”他问,“不找了?”
周竟岚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三师兄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把手里的水囊放在地上,蹲下来,假装在系鞋带。
“那个啊……”他的声音闷闷的,“二师兄说,那消息是假的。”
陆言濯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假的?”
“嗯。”
周竟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是魔教放出来的烟雾弹,故意引我们到那里去的。他们想在那边设伏,围杀我们。”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不过他们低估了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实力,昨晚那一战,他们没讨到什么便宜。”
陆言濯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远处,看着那些折断的树木、那些拖拽的痕迹、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以为昨晚是自己发疯跑出去伤了动物,原来不是。
是魔教的人来了,是大师兄和二师兄在和敌人拼命,而他——他被绑在山洞里,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根本没有龙血草?”
周竟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说,“反正那个消息是假的。但龙血草本身是不是真的存在,我们也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三师兄,你别灰心,总会有办法的。”
陆言濯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弯得很苦。
周竟岚见状,有些担心,“三师兄?”
“没事,让我想想。”
“……”
陆言濯转身走回山洞,在干草上坐下来,低着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身竹青色的长衫照得发亮,但他的眼睛是暗的,像有人在那两盏灯上蒙了一层纱,光芒透不出来。
所以……,他这段时间的期待,这段时间的奔波,这段时间在心里反复描绘的“等病好了就可以——”的画面,全都是一场空。
就在陆言濯绝望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看向洞口,小师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她手里拿着一个野果,红红的,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三师兄。”
宛婠喊了一声,走进来,在他面前蹲下来,把野果递给他,“吃点东西吧。”
陆言濯看了看那个野果,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接过去。
“小师妹。”
“嗯?”
“昨晚……”他顿了顿,“有没有受伤?”
宛婠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师兄他们武功很强,赫连幽并没有讨得到好处。”
“那就好。”陆言濯说,声音有些哑。
外面传来邵宸的声音,中气十足的,在喊“收拾好了没有,该走了”。
宛婠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洞口的时候,宛婠停下来,有些犹豫,但还是回过头说道。
“三师兄。”
“昨晚你发疯的时候,我碰了你的手,你就安静下来了。”
陆言濯闻言抬起头,看向宛婠。
宛婠站在背光处,阳光很刺眼,很圣洁,就连从宛婠嘴里说出来的话都那么动听。
宛婠是有些犹豫的,但是看到三师兄这落寞绝望的状态,宛婠是知道龙血草对于师兄的重要的,她也见过大师兄知道腿能治好,到真的治好后的欣喜。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这是真的。所以三师兄,你别灰心。总会有办法的。”
宛婠说完,转身走了。
陆言濯坐在干草上,看着宛婠的背影消失在洞口,阳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野果,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山洞。
几个人已经收拾好了。
就等着他了。
周竟岚朝陆言濯喊了一声:“三师兄,出发了!”
陆言濯笑了笑,跟上众人的脚步。
他们没有往北走,而是继续往南。
“不是说回谷吗?”陆言濯问。
“先去龙潭。”
邵宸说,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原定的路线是去龙潭,虽然消息是假的,但龙潭地处的位置本身也适合很多其他珍稀药草的成长。大师兄说,来都来了,去看看,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