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几个人继续往山上走。
山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方需要攀爬,宛婠没有武功,爬得很吃力。
谢长渊走在后面,托着她的脚往上推。
邵宸走在上面,伸手拉她。
两个人一上一下,配合得很默契,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陆言濯走在最后面,伸出的手又慢慢的放了回去,他连自己都管不好,有什么资格帮别人?
傍晚的时候,几个人找到了一处位置较好的山洞,比昨天那处大多了,旁边还有一处溪流。
明天再走半天就能到龙潭了,今晚是最后一晚。
陆言濯坐在溪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水波晃动,倒影也跟着晃,模模糊糊的,但他看清了自己眼底的东西——那是恐惧。他害怕今晚。害怕自己发疯,害怕伤到小师妹,害怕在小师妹面前露出那种六亲不认的、野兽一样的模样。
“三师兄。”宛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言濯转过头。
宛婠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几个野果,是刚才二师兄去林子里摘的。
“吃吗?”她把野果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陆言濯接过野果,咬了一口,很甜。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陆言濯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知道要开始了。
他站起来,走到周竟岚面前,声音有些抖,“四师弟,把我绑起来。”
周竟岚看着三师兄,反应了一瞬,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赶忙从包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和铁链,把三师兄绑在山洞里的石头上固定严实。
这几个月他都有经验了都。
绳子很粗,绑得很紧,勒进皮肉里,勒出一道道红痕,周竟岚又加了几道锁链,锁链很重,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
“三师兄,忍一忍。”
陆言濯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在发抖,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宛婠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有些心惊。
在望归谷的时候,她知道三师兄每个月都会发病,但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师傅不让她看,师兄们也不让她看,每次到了那一天,他们都会把她支开。
她只知道三师兄会发疯,会六亲不认,会伤人伤己。
但她不知道——发疯是这样子的。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痛苦地挣扎着,嘶吼着,眼睛里没有光,只有血丝和疯狂。
“小师妹,退后。”谢长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沉很稳。
宛婠往后退了几步,但她没有走远。
月亮升到了天顶,银白色的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银子。陆言濯的眼睛睁开了,那双眼睛不再是温润的、和煦的,而是通红的,像两团燃烧的火,里头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有疯狂。
他开始挣扎,绳子勒进皮肉里,勒出一道道血痕,他不觉得疼,只是不断地、用力地拉扯着。
锁链哗啦哗啦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谢长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个声音,是魔教的信号。
“赫连幽。”
邵宸的声音冷了下来,手按在了刀柄上。
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比上次在客栈的时候更多,更密集,像一群黑色的蚂蚁,把整个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赫连幽从暗处走出来,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身玄色的衣袍照得发亮。
他的左眼上缠着一道白布,白布上渗着血,从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他的右眼还是亮的,很亮很亮,像一把烧红了的刀子,落在谢长渊身上,又落在宛婠身上。
“找到你们了。”他说,声音很轻很柔,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谢长渊拔出剑,挡在宛婠面前。
邵宸也拔出了刀,站在谢长渊旁边。周竟岚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也拔出了兵器,挡在宛婠前面。
“小师妹,退到岩石后面躲一下”谢长渊的声音很沉,“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宛婠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但看见大师兄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她转身往后跑,可是却看见原本要躲藏的地方不远处却有一个魔教的人,宛婠一狠心,往山洞里面去了。
月光下,谢长渊、邵宸、周竟岚三个人和那群黑影战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人影交错,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在夜里格外清脆。赫连幽站在远处,没有动手,只是看着,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笑。
谢长渊的剑很快,快到看不清轨迹,只能看见一道一道的银光在月光下闪动。
他的腿刚好不久,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剑法,甚至比以前更快、更狠、更准。
邵宸的刀法凌厉,招招致命,和谢长渊配合得天衣无缝。周竟岚虽然武功不如两个师兄,但也不弱,一把刀舞得虎虎生风,护住了他们的后背。
但人太多了,杀了一个又来两个,杀了一双又来一双手,源源不断,像潮水一样。
谢长渊的手臂上又添了新伤,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不觉得疼,只是不停地挥剑、挥剑、挥剑。
邵宸的衣袍被划破了好几处,但他一声不吭,刀刀见血,刀刀致命。
山洞里,陆言濯还在挣扎。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红了,看不见瞳孔,看不见眼白,只有一片刺目的红。
绳子被他挣断了一根,又一根,锁链哗啦哗啦地响,固定在石头上的铁钉开始松动。
宛婠突然回头看向三师兄,有些害怕,但是现在她是进退为难了。
“三师兄——”宛婠喊了一声,声音在发抖。
陆言濯没有回应,他听不见。
他的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涌的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挣扎,挣脱,然后——他不知道要做什么,他只是想挣脱,想挣脱这该死的束缚,想挣脱这该死的命运。
锁链的铁钉从石头里被拔了出来。
宛婠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