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宸从树后面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捆柴火,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吊儿郎当的笑。
“我回来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他真的只是刚从林子里捡完柴火回来,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邵宸把柴火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蹲下来开始搭火堆。
他的动作很熟练,几根粗树枝搭成三角架,细树枝塞在下面,中间留出空隙。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两下,火苗窜出来,点燃了下面的干草。
火慢慢烧起来,噼里啪啦的,烟雾升起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你们俩站那儿当门神呢?”他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笑,“过来烤火啊,河边风大,别着凉了。”
宛婠低着头走过来,在火堆旁边坐下,离大师兄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她坐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坐得离大师兄太远了,但又不好意思挪过去,就那样坐着,低着头,手指在地上画圈。
谢长渊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就那样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和平时一样。
邵宸把野果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
野果在火里滋滋地响,表皮慢慢变焦,散发出甜甜的香气。
他把烤好的那个递给宛婠,
“尝尝,比生吃好吃。”
宛婠接过去,吹了吹,咬了一口。
表皮焦焦的,里面的果肉软软的,甜甜的,确实比生吃好吃。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吃,谢谢二师兄。”
邵宸笑笑,“小师妹喜欢吃,那下次我继续帮你烤!”
宛婠吃的开心,点了点头,然后把另一个根野果递到谢长渊面前,“大师兄,你也尝尝,二师兄烤的可好吃了。”
“是吗?”
“嗯嗯。”
宛婠又往前递了递,但谢长渊却没有接,反而低下头,就着宛婠的手咬了一口。
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
宛婠的手指颤了一下,野果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缩回手,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邵宸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树枝停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动手里的树枝,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二师兄。”宛婠忽然开口了。
“嗯?”邵宸抬起头,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你刚才……在林子里,有没有看到什么?”
邵宸看着小师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头有紧张,有试探,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戳穿的羞涩。
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看到什么?”
他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认真回想的样子,“我看到好多树,好多草,还有一只兔子——对了,那兔子跑得真快,我追都追不上。”
宛婠松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吃野果。
邵宸看着宛婠松口气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他低下头,把手里的野果翻了个面,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明灭灭的,看不清。
他看见了。
他什么都看见了。
他看见大师兄揽着小师妹的腰,小师妹仰着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很近。他看见小师妹闭上了眼睛,没有躲,没有推,没有挣扎。
她愿意。
那个认知像一根针,细细的,尖尖的,扎进了他心口某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不疼,就是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那一声。
是故意的吗?
邵宸问自己,然后他回答自己——是,他就是故意的。
他不想看到那一幕,他不想看到小师妹和大师兄在一起,他不想承认自己来晚了。从望归谷翻墙跑掉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来晚了。
邵宸把烤好的野果拿起来,吹了吹,咬了一口。
很甜,甜得有些发腻。
他把野果放下,站起来,“我去看看马。”他说,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草地上,像一个孤独的、被遗弃的影子。
宛婠抬起头,看着二师兄的背影疑惑,怎么感觉二师兄有些不开心。
“小师妹。”谢长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宛婠转过头。
“野果还吃吗?”他问。
宛婠看着大师兄手里的野果,又看了看大师兄,脸又红了。
“吃。”
她说,伸手接过去。
远处,邵宸站在枣红马旁边,手里拿着马鞭,一下一下地抽着地上的草。
……
马车又走了几天,终于是到了和三师兄他们约定好的镇子上了。
邵宸把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
客栈不大,但很干净,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影婆娑,夕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的碎金。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老实本分。
“到了。”
邵宸跳下车辕,把缰绳系在门前的柱子上。
宛婠从车厢里钻出来,踩着凳子下来。
她站稳了,理了理衣襟,抬头看了一眼客栈的招牌。
平安客栈,名字很好,平安。
谢长渊跟在她后面下了车,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客栈的门口和窗户,确认没有异常,才点了点头。
“进去吧。”
三个人刚走进大堂,一个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大师兄!小师妹!”周竟岚从楼上冲下来,像一阵风一样,脸上带着那种压不住的、孩子气的兴奋。
他跑到宛婠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又看了看谢长渊,最后把目光落在邵宸身上,愣了一下。
“二师兄?你怎么也在?”
邵宸嘴角弯了一下,“我不能在?”
周竟岚挠了挠头,“不是,你不是翻墙跑了吗?怎么——”
“说来话长。”
邵宸打断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师弟呢?”
“在上面。”
周竟岚指了指楼上,“三师兄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我去叫他!”他说着又跑了上去,脚步声噔噔噔的,像一只欢快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