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魔教总坛热闹得像开了锅。
大红灯笼从山脚一路挂到山顶,密密麻麻的,像一条红色的巨龙盘踞在青狼山上。红绸从每座建筑的檐角垂下来,风一吹,飘飘荡荡的,像无数只红色的蝴蝶在飞舞。
就连那些平日里冷着脸、杀人不眨眼的魔教弟子,脸上也难得地带了几分喜气——教主大婚,全教上下都有赏,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至于新娘愿不愿意,那是新娘的事,与他们无关。
江湖上那些看不惯魔教、却拿魔教没办法的势力,也都捏着鼻子派了人来恭贺。
谁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触魔教的霉头,赫连幽那个人喜怒无常,万一哪句话说不对了,脑袋搬家都是轻的。
于是魔教总坛里人来人往,各色人物穿梭其间,有真心来贺的,有来看热闹的,有来打探虚实的,还有来浑水摸鱼的。
赫连幽这几天一直谨遵着“成婚前不能见新娘”的传统。
再忍几天,过了大婚,她就是他的了。
宛婠这几天也没闲着。
自从那天二师兄混进来之后,她的心里就有了底。
虽然二师兄说他没有和大师兄在一起,但她相信大师兄一定在来的路上。
她要做的事很简单——活着,等着,别出岔子。
大婚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消息是领头的妇人告诉她的。
那妇人姓赵,大家都叫她赵嬷嬷,是赫连幽专门派来伺候她的。赵嬷嬷这人嘴碎,爱说话,虽然不该说的一个字不说,但该说的——比如婚期——她还是说了。
“夫人,教主说了,三日后就是大婚。这两天您好好歇着,养足精神。到时候全天下都会知道,您是魔教的魔后。”
宛婠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慢地喝。
她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赵嬷嬷见这位仙女般的主,就算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也是撒是好看的,多看了了几眼后便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宛婠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就听见了……窗外,很轻很轻的一声,像石子落在棉花上。
宛婠猛的一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院子里没有人,灯笼在风里晃着,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她正要放下窗帘,忽然看见墙头上探出一个人头。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她认识,是二师兄。
宛婠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看见二师兄朝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院门口。
宛婠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院门口的两个影卫还在,但他们背对着院子,面朝外面的走廊,正在低声说话,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二师兄从墙头上翻下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飞快地跑到窗边,蹲在窗户下面。
“师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今晚子时,我们来救你。”
邵宸的声音很快,很急,像倒豆子一样哗啦啦地往外蹦,“你准备好,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跟着我走就行。”
“大师兄也来了吗?”
“来了。”邵宸说,“大师兄让我告诉你——别怕。”
宛婠的喉咙忽然很紧。
她咬住了嘴唇,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我知道了。”她说。
邵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来,翻上墙头,消失在了夜色里。
宛婠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窗帘,回到床边坐下来。
……
窗外,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升到了天顶。
子时了。
宛婠从床上坐起来,穿上外衫,系好腰带,把头发随便挽了一下,用一根簪子别住。
她把枕头套入那件大红嫁衣盖住被子,做出一个人躺在里面的假象。
然后宛婠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很安静。
月光把整个院子照得银白透亮,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用墨笔勾勒的画。
院门口的两个影卫还在,但他们不像平时那样站得笔直,而是靠在墙上,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宛婠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二师兄从暗处闪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竹管,朝那两个影卫吹了一口气。
两个影卫的身体晃了晃,然后软绵绵地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迷烟。
宛婠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看见二师兄朝她招了招手。
她推开窗户,翻窗出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摔倒。
邵宸一把扶住她,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嘴,在她耳边低声说:“别出声。”
宛婠点了点头。
邵宸松开手,拉着她,猫着腰,贴着墙根,快步往院门口走。
经过那两个倒地的影卫身边时,宛婠低头看了一眼——他们还在呼吸,只是睡得很沉。
院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明亮的方框。
邵宸拉着她,沿着走廊快步往前走,每到一个拐角就停下来,探头看一眼,确认没有人,才拉着她继续走。
“二师兄,大师兄呢?”宛婠压低声音问。
“在山脚。”邵宸说,“他从正面攻山,把大部分守卫都引过去了。现在总坛内部空虚,是我们逃走的最好时机。”
宛婠的心揪了一下。
“大师兄一个人?”
“一个人。”邵宸的声音有些紧,“大师兄说魔教现在主要防备的是他,他一个人去反而不容易暴露,还能吸引火力。”
宛婠没有再说话。
她跟着邵宸,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绕过一重又一重院落。
魔教总坛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像一座迷宫,如果没有二师兄带路,她根本走不出去。
远处传来喊杀声,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大师兄。
宛婠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她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是拖累大师兄。
她要走出去,走出去才能见到大师兄。
两个人终于到了后山。
后山有一条小路,隐藏在灌木丛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邵宸拨开灌木,侧身让宛婠先过去,然后跟在她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有没有人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