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婠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筷子，站起身。
“这些东西，我自己看不过来。”她声音平静，目光扫过那群小厮，最终落在二师兄身上，“你们都放下吧。”
妇人连忙应着：“是，夫人。”
“等等。”宛婠忽然开口，伸手指向邵宸，“留他一个人帮我看看。我瞧着他还算顺眼，让他帮着参谋参谋。”
妇人的脸色瞬间僵住，为难地搓着手：“这……夫人，这不妥吧？男女授受不亲，教主知道了……”
“有什么不妥？”宛婠挑眉，故意提高了声音，“我是未来的魔后，连挑件嫁衣的自由都没有？还是说，你们觉得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
她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拂过那件大红嫁衣，语气带着几分威胁：“若是不依我，这嫁衣我便不穿了。不仅不穿，从今日起，我便绝食。”
“夫人！”妇人吓得脸色发白，他可不敢担这个责任。
教主说了，夫人要是有半点闪失，他们全都得掉脑袋。
宛婠见她犹豫，又补充道：“放心，我只是让他站在旁边看看，又不让他动手。实在不行……”她目光扫过那群小厮身后的一个小丫鬟，“再留个丫鬟在旁边伺候，这样总行了吧？”
那小丫鬟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怯生生地低着头，显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妇人权衡了片刻，觉得一个外男加一个自家丫鬟，应当出不了什么乱子，便咬牙应道：“是，全听夫人的。”
她又叮嘱了那小丫鬟几句“仔细伺候”“莫要乱看”，才带着其他小厮躬身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把门虚掩着，显然是放心不下。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宛婠、邵宸，还有那个手足无措的小丫鬟。
宛婠指着指那件大红嫁衣对小丫鬟说：“你把这个展开我看看。”
小丫鬟连忙应着，小心翼翼地将嫁衣铺开。
宛婠走到桌边，拿起一支凤钗，看似在端详，实则用眼角的余光看向邵宸，用唇语问：“你怎么来了？大师兄呢？”
邵宸愣了一下。
他实属没想到，这位魔教夫人把他留下来，竟然还跟他说话。
宛婠见二师兄没有反应，心里有些着急。
她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埋头整理嫁衣的小丫鬟，确认她没有注意到这边，才又用唇语说了一遍——“二师兄？”这回宛婠把口型张得更大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生怕为二师兄看不清楚。
邵宸回过神来。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张开，不对，不是“魔教夫人”，是小师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小师妹？”
宛婠看见他的口型，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她用唇语说——“是我。”
邵宸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盯着宛婠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从震惊变成了惊喜，从惊喜变成了心疼，从心疼变成了自责，像走马灯一样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上。
宛婠见二师兄反应这么大，赶紧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用唇语问——“大师兄呢？”
邵宸也立马反应过来，虽然还在吃惊，但现在这状况明显不对。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我不知道，我……我没跟大师兄在一起啊。”
“你不知道？”宛婠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她刚才还以为是大师兄让二师兄来的，结果二师兄根本不知道大师兄的事？
“那二师兄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是听说魔教教主要娶亲，来看热闹的。”
“没想到……”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后半句话没说完，因为那个小丫鬟已经整理好了嫁衣，正捧着一件展开的云锦朝这边走过来，脸上带着怯生生表情问到：“夫人，这件嫁衣的花样是‘凤穿牡丹’，是织造坊最好的绣娘用了三个月才绣成的。”小丫鬟的声音小小的，有些窃窃的，“您看这金线，用的是纯金拉丝，柔软又好看。”
宛婠调整好状态，脸上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漫不经心的表情。她接过小丫鬟手里的嫁衣，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下，拿起旁边那件。
“那就这件吧。”
小丫鬟愣了一下。
“夫人不用再选一下吗？这里还有几件——”
“不用，就这件。”宛婠打断了她，把那件嫁衣叠好，放回桌上，拍了拍手，“其他的都拿走吧。”
小丫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看了一眼邵宸，又看了一眼宛婠，最后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是，夫人。”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来了。
邵宸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些，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随时准备出手。宛婠也听到了，她的心跳快了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门口。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刚才那个领头的妇人。她脸上堆着笑，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确认一切正常，才松了口气。
“夫人，嫁衣选好了？”她问。
“选好了，就这件。”宛婠指了指桌上那件凤穿牡丹的云锦嫁衣，“其他的拿走吧。”
“是是是。”妇人连忙应着，朝身后的小厮们招了招手，“快，把东西都收起来。”
小厮们鱼贯而入，把桌上的锦盒一件一件地收走。
邵宸混在其中，低着头，跟着往外走。
经过宛婠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极短极短的一瞬，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宛婠感觉到了，她的目光透过轻纱落在他身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小心。
邵宸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然后他跟着人群走了出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宛婠一个人。
她坐在桌边，面前还摆着那件被选中的嫁衣。
大红的云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金线绣成的凤凰栩栩如生，凤尾拖得很长，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像一条金色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