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进了清源城,街道越来越热闹。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小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车厢塞得满满当当的。
宛婠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街道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卖布的、卖粮的、卖胭脂水粉的、卖糖葫芦的,花花绿绿的,看得她眼花缭乱。
谢长渊把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跳下车辕,掀开车帘。
“到了。”他说。
他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在雷晴羽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宛婠身上,嘴角弯了一下。
宛婠从马车上跳下来,转身去扶雷晴羽。
雷晴羽摆了摆手,自己撑着车厢壁慢慢站起来,弯着腰钻出马车,踩着凳子下来。她的动作有些吃力,但全程没有让人扶,站到地上之后,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就稳住了。
谢长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客栈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大堂里摆着几张桌子,有几桌客人在吃饭,饭菜的香味飘过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听见有人进来,抬起头,堆起一脸笑。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谢长渊说,“两间房。”
掌柜的看了看谢长渊,又看了看宛婠和雷晴羽,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从墙上取了两把钥匙递过来。
“天字一号和二号,楼上左手边。”
谢长渊接过钥匙,转身朝雷晴羽微微颔首。
“雷姑娘,你的房间在隔壁。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们。”
雷晴羽她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多谢。”
然后她转身,自己扶着楼梯扶手,慢慢上了楼。
宛婠站在原地,看着雷晴羽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又转过头看着大师兄,她还没反应过来——大师兄说的“两间房”,是他和雷晴羽各一间?
那她住哪儿?
“小师妹。”谢长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边。”
他拿着另一把钥匙,走到走廊另一头的一间房门口,推开门,侧身让开,示意宛婠进去。
宛婠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
她转过头,看着大师兄。
谢长渊站在她身后,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谢长渊的耳尖通红。
“大师兄。”
宛婠的声音有点紧,“这间房——”
“小师妹,进去说。”
宛婠咬了咬嘴唇,走了进去。
谢长渊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宛婠站在房间中间,背对着大师兄,幂篱的轻纱垂下来,遮住了她微红的脸。
她的心跳有点快,但她告诉自己——不要慌,大师兄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大师兄从来不会做没有理由的事。
“抱歉,小师妹。”谢长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歉意,“是我擅作主张了。”
宛婠转过身,看着他。
谢长渊站在门口,一只手背在身后,姿态从容,但他的目光有些躲闪,不像平时那样坦然地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她肩膀旁边的某个地方。
“什么?”宛婠疑惑。
谢长渊沉默了一瞬。
“出入江湖,你我二人一男一女,总归有个身份比较方便。”他说,“夫妻的身份,比师兄妹的身份更方便一些。这样也方便在一些场合我们距离不会太远,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也可以及时赶来。”
宛婠眨了眨眼。
“这样啊……”她歪了歪头,想了想,“可为什么不能说是兄妹?”
谢长渊看了她一眼。
“小师妹是忘记上次住店发生的事情了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了清溪镇的那个晚上。
那两个毛贼翻墙进来,想从窗户爬进她的房间。
如果不是三师兄及时发现——宛婠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了
“好吧。”她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大师兄说得对。”
谢长渊看着小师妹低下去的头,幂篱的轻纱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师妹不用担心其他,我不会做什么的,晚上我睡地上就可。”
宛婠的脸颊红了红,然后突然想到,“那雷姑娘一个人住一间,行吗?”宛婠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她还受着伤呢,万一晚上出什么事——”
“小师妹就不用担心她了。
”谢长渊打断了她,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淡,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
“雷姑娘有武功底子在身。那点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宛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大师兄,总觉得大师兄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谢长渊移开了小师妹直勾勾的目光,从那位雷姑娘醒过来开始,小师妹的眼睛就一直亮晶晶的,看着那个姑娘,和她说话,给她衣服,关心她的伤。
那种眼神,那种语气,那种小心翼翼又热情洋溢的样子——他从来没见过小师妹对谁这样过。
就和他,小师妹说话的时候从来都是客客气气规规矩矩的。大师兄长大师兄短,声音软软的糯糯的,但总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但她对那个雷姑娘不一样。
小师妹看雷姑娘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亮得发光。
谢长渊的手在袖子里攥了攥。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大师兄?”宛婠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疑惑,“你怎么了?”
谢长渊松开手,嘴角又弯起了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没什么。在想晚上吃什么。”
宛婠“哦”了一声,没有多想。
她走到桌边坐下,摘下幂篱放在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两杯水,一杯推到大师兄那边,一杯自己端着慢慢地喝。
幂篱摘下来之后,她那张白得发光的小脸露了出来。
小师妹喝水的样子很好看——低着头,睫毛垂着,嘴唇抿着杯沿,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谢长渊看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他端起那杯水,一口一口地喝,水是凉的,但他的喉咙是烫的。
“大师兄。”宛婠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他,“你说雷姑娘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那些人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