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该救的已经救了。”谢长渊说,声音很平淡。
宛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姑娘,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被血浸透的袖子,还有袖子上那些被荆棘划破的口子。她才十七八岁,和自己差不多大。
如果把她一个人扔在这荒郊野岭,就算不被那些大汉找到,也会被野兽吃了,或者失血过多而死,或者伤口感染而死——
反正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宛婠咬了咬嘴唇。
“可是,可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她知道大师兄说得对,江湖险恶,不该管的事不要管,不该救的人不要救。可是让她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她面前,宛婠做不到。
她抬起头,隔着幂篱的轻纱看着大师兄,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要不……我们带上她吧?”宛婠的声音带着点撒娇,“求你了,大师兄。”
谢长渊愣了一下。
他的耳朵瞬间红了。
小师妹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过话,软软糯糯的,像一片羽毛扫过心尖,酥酥麻麻的,让谢长渊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轻咳了一声,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河面。
“那就带上她吧。”他说,声音有些不太自然,像是在努力维持平时的平静和从容,“不过得说好了,到了下一个城镇,不管她醒没醒,我们都要离开。”
“好!”宛婠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
谢长渊看了宛婠一眼。
幂篱的轻纱晃得厉害,能看见轻纱下面那张脸弯起来的弧度。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跟着弯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抿平了。
“别高兴太早。”谢长渊说,弯腰去扶地上的雷晴羽,“还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呢。万一是坏人——”
“有大师兄在呢。”宛婠又说了一遍,这都快成口头禅了。
谢长渊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低着头,看着雷晴羽那张脏兮兮的脸,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甘之如饴的认命。
他把雷晴羽从灌木丛里扶出来,架着她往马车的方向走。
宛婠跟在旁边,急急忙忙地掀开车帘,把里面的薄毯铺好,给雷晴羽腾出一个能躺下的位置。
谢长渊把雷晴羽放进车厢里,让她侧躺着,伤口朝上,避免压到。
然后他退出来,拉好车帘,走到车辕旁边,坐上去,拿起缰绳。
“走了。”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沿着官道继续往前走。
……
清源城。
马车在城门口停了一下,守城的士兵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见里面坐着两个姑娘,一个戴着幂篱,一个脸色苍白地靠在车厢壁上,一看就像晕马车的,便摆了摆手放行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街道两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热闹闹地涌进车厢里。
雷晴羽是在进城前半个时辰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马车顶棚深蓝色的粗布,第二眼看见的是一双正在给她换额头上帕子的手——
纤细白皙,指尖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雷晴羽顺着那双手往上看,看见一顶幂篱,轻纱垂下来,遮住了那张脸。
“你醒了?”幂篱下面传出一个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点惊喜,“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伤口疼不疼?”
雷晴羽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这个戴着幂篱的姑娘,看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声音问了一句:“你是谁?”
“我叫宛婠。”幂篱下面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受伤了,我和我大师兄救了你。”
雷晴羽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想起自己从那些人的刀下逃出来,跑了很久,跑不动了,摔倒在路边。
然后有一个白衣的人走过来,蹲下来,用帕子按住她的伤口。
再然后——
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多谢。”她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语气很认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宛婠摆了摆手。
“你没事就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雷晴羽看了宛婠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
“雷晴羽。”
宛婠的手指顿了一下。
幂篱下面,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亮得像两颗星星。
这不就是女主吗?
原著里那个被灭门、被背叛、被追杀,最后一步一步走上复仇之路的女主吧。
宛婠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女主,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救了女主。
宛婠有些小兴奋。
终于见到原著女主了,那她的任务不就完成了吗?虽然过程有些不一样,但是结果正确了啊。
宛婠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你的衣服破了。”
宛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有一套多的外衣,你先换上吧。待会儿要进城了,穿成这样不方便。”
宛婠说着便从包袱里翻出一件蓝色的外衣,递给雷晴羽。
雷晴羽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衣料是细棉布的,针脚细密,叠得整整齐齐,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她的手指在衣料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了宛婠一眼。
“多谢。”她又说了一遍。
宛婠摇了摇头,转身背对着她,让她换衣服。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雷晴羽说“好了”。
宛婠转过来,看见那件蓝色的外衣穿在雷晴羽身上,袖口处稍微紧了一点,但整体还算合身。蓝色的衣料衬得她苍白的脸色多了一丝生气,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很好看。”宛婠笑着说。
“那个。”她指了指自己脱下来的那件破烂的外衣,上面全是泥土和血迹,袖子被剑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布料都烂了,“能帮我处理掉吗?”
宛婠点了点头,把那件破衣服卷起来,塞进一个布口袋里。
马车经过一条河的时候,宛婠叫大师兄停下将布口袋扔进了河里,水流很急,布口袋在河面上打了个转,很快就沉了下去,被水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