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水雾弥漫在两个人之间,烛光把谢长渊的眼睛照得格外清亮,像深冬里一盆将灭未灭的炭火,外头看着没什么温度,凑近了才觉出暖意。
“好。”
他说,声音很轻,很柔。
宛婠把大师兄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撑着大师兄的腰侧,用力往上扶。
大师兄比她想象的重得多,即使因为腿疾比正常人瘦了一些,但上半身的重量压下来,还是让宛婠的膝盖弯了一下,咬着牙才稳住。
谢长渊借着宛婠的力慢慢站起来,湿透的白衣贴在宛婠身上,冰凉的水透过少女薄薄的春衫渗进来,凉得宛婠打了个哆嗦。
他靠在她身上,下巴几乎抵着小师妹的头顶,呼吸落在她幂篱的轻纱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带着草药的味道和他身上原本就有的淡淡松木香。
宛婠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师兄,你、你站稳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幂篱后面传出来,带着一股强作镇定的颤音。
“嗯。”
谢长渊应了一声,但身体并没有离开宛婠的支撑。
他的手臂环过小师妹的肩膀,手掌虚虚地搭在宛婠的肩胛骨上,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松开。他的呼吸还是不太稳,胸腔的起伏隔着湿透的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像心跳的节拍。
宛婠整个人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大师兄手掌的温度——隔着一层湿布,那温度像是烙铁一样烫在她肩上。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只知道自己的手还扶着大师兄的腰侧,而大师兄的腰侧硬邦邦。
一块一块的。
是腹肌。
宛婠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她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了扔出去,但她的手像是被黏在了那里,动不了,拿不开,连缩回来都做不到。
宛婠低下头,还好有幂篱的遮挡,才没有让大师兄见到她现在失态。
“小师妹。”
谢长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震动。
“啊?”
宛婠的声音很小还有些心虚。
“湿了……你身上湿了。”
谢长渊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但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不像是真的在道歉,更像是一种……撩拨?
宛婠低头一看,自己半边袖子都湿透了,春衫贴在手臂上,凉飕飕的。
她刚才太紧张了,根本没注意到。
“没、没关系,大师兄你没事就好。”
谢长渊轻轻“嗯”了一声,身体又往宛婠那边靠了一点,下巴几乎贴上了她的幂篱。
他呼出的气息落在轻纱上,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额头,痒痒的,像一片羽毛在轻轻扫。
宛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大师兄,你、你能不能站直一点?”
“站不直。”谢长渊说,语气很坦然,“腿没力气。”
宛婠:“……”
宛婠深吸一口气,“大师兄,那我先扶你到椅子上坐着。”
“好。”
宛婠小心翼翼地扶着大师兄,一步一步地往椅子那边挪。
谢长渊因为双腿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步子迈的很小,很慢,湿透的白衣下摆拖在地上,在地上画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宛婠扶着他坐下,谢长渊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指尖擦过她的手臂,最后落在椅子扶手上。
宛婠刚要松一口气,直起身来,谢长渊忽然又开口了。
“小师妹。”
“嗯?”
宛婠弯着腰,还没来得及直起来,两个人的脸隔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大师兄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水珠挂在上面,像清晨花瓣上的露水。谢长渊的眼睛很亮,像深潭里映着月光,底下有暗流在涌动,但表面上波澜不惊。
“衣服。”他说,指了指旁边的架子,“能帮我拿一下吗。”
宛婠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赶紧直起身,转身去拿衣服。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架子上叠着一套干净的白色中衣和外袍,宛婠把衣服抱过来,放在谢长渊膝盖上,然后退了两步,站得远远的。
“大师兄,衣服拿来了。”
谢长渊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衣服,又抬起头,看着宛婠。
“小师妹。”他喊了一声。
“嗯?”
“我手上没力气。”
宛婠张了张嘴,想说“那我去叫人来帮忙”,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神医谷的弟子们都很忙,林逸之今天去了后山采药,要到很晚才回来,其他弟子各有各的事,她也不好意思去麻烦人家。
而且大师兄现在穿着一身湿透的衣服,再等下去,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宛婠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
谢长渊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麻烦小师妹了。”
宛婠又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在谢长渊面前站定,伸手去拿大师兄膝盖上的衣服。
“大师兄,你、你把手抬一下。”
她的声音闷闷的。
谢长渊听话的抬起手,湿透的衣袖往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骨突出,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白——大概是刚才摔倒的时候撑地撑的。
宛婠拿起中衣,抖开,绕到大师兄身后,把衣服披在他肩上。
她的手指碰到他后颈的时候,指尖触到一片湿冷的皮肤,大师兄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一些,大概是泡了太久药浴的缘故。
她赶紧把衣服拉好,转到前面来,帮大师兄系衣带。
衣带在腰侧,她弯着腰,脸离他的胸口只有一拳的距离。
她能闻到大师兄身上草药的味道,苦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松木香,像深秋的山林里,松针落在地上,被雨水打湿后散发出来的气息。
她的手指在系衣带的时候微微发抖,系了好几次都没系好,带子从指间滑落,她只好又捡起来重新系。
谢长渊低着头,因为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隔着幂篱的轻纱隐隐约约的看见小师妹的那带着粉色的脸颊以及那勾人的唇瓣轮廓。
谢长渊的喉结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