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单子,递过来。
周竟岚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上面写着的药材名字,有些他连听都没听过。
“我去吧。”
宛婠忽然开口了,声音从幂篱后面传出来,带着一股自告奋勇的劲头,“我对药材比较熟,知道怎么挑,不会被人骗。”
她话音刚落,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不行。”
谢长渊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
“为什么?”宛婠有些不服气,“我真的对药材很熟,师傅都夸过我——”
“不是熟不熟的问题。”
谢长渊打断了宛婠,语气有些急切,不复往日的从容,“师妹你没有武功,江湖险恶,很容易遭受到危险,我们不放心。”
“四师兄陪我去也行啊。”宛婠还是不甘心,把目光投向周竟岚。
周竟岚挠了挠头,看了看大师兄,又看了看三师兄,最后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师妹,我觉得大师兄说得对。”
宛婠:“……”
这几天一直话少的陆言濯开口了,“我和四师弟去吧,师妹和大师兄留在谷里。”
谢长渊看了陆言濯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他说。
宛婠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大师兄和三师兄的表情,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林逸之站在院门口,看着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来争去,最后得出了一个结果,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他说,“明天一早,我让人把药材清单再抄一份,两位公子带上。谷里的马车可以借给你们用,路上小心。”
“多谢。”陆言濯说。
林逸之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宛婠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幂篱的轻纱垂下来,遮住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和抿紧的嘴唇。
谢长渊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师妹。”
宛婠没应。
“师妹。”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
“……干嘛?”
宛婠终于抬起头,声音闷闷的。
“过来帮我看看这个。”
谢长渊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那是林逸之临走前留下的治疗安排,上面写着每天药浴、针灸、推拿的时间和注意事项。
宛婠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轮椅旁边蹲下来,接过那张纸,低头看。
“每日卯时药浴,辰时针灸,酉时推拿……”她念出声来,念到一半忽然抬起头,“卯时?那不是天还没亮?”
“嗯。”
谢长渊点了点头,“沈谷主说清晨阳气初升,药效最好。”
“那大师兄你要起很早。”
宛婠的眉头皱了起来,刚才那点赌气的小情绪已经被这件事盖过去了,“大师兄你能起得来吗?”
谢长渊看着宛婠,幂篱的轻纱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道关切的目光,暖暖的。
“起不来就要麻烦师妹来叫我了。”
他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宛婠愣了一下。
然后又有点心虚,她好像也有点起不来怎么办,可是大师兄都这样说了……而且以前大师兄什么都自己来,自己推轮椅,自己倒茶,自己整理衣物,从来不麻烦任何人,好不容易又需要人的地方。
“好、好啊。”
宛婠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为了大师兄她要早起“我早上醒得早,到时候我去叫大师兄。”
宛婠保证
谢长渊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麻烦师妹了。”
宛婠摇了摇头,“不麻烦。”
她把那张纸叠好,递回去给谢长渊。
“大师兄,那我先进去收拾了。”
“去吧。”
宛婠转身走进了中间那间厢房,门关上了。
谢长渊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轻笑。
“大师兄。”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谢长渊转过头。
陆言濯不知什么时候从右边那间厢房里走了出来,站在桂花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看不清表情。
“三师弟。”谢长渊应了一声。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没有人说话,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周竟岚打着哈欠从厢房里出来,揉着眼睛,头发乱得像鸡窝。
陆言濯已经在院子里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打,袖口扎紧了,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剑挂在腰间,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利落了许多。
周竟岚看了一眼,又打了个哈欠。
“三师兄,你这么早。”
“嗯。”
陆言濯点了点头,“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周竟岚走到井边,打了一盆水,胡乱洗了把脸,用袖子擦干,“马车呢?”
“在后院。林师兄已经让人套好了。”
两个人正准备往外走,中间那间厢房的门开了。
宛婠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青布包袱,幂篱戴得端端正正。她走到陆言濯面前,把包袱递过去。
“三师兄,这个带上。”
陆言濯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个小布包,上面都用毛笔写着字:金创药、解毒散、驱虫粉、止血草……都是她自己做的。
他的手指在布包上停了一瞬。
“路上用得着。”
宛婠说,声音从幂篱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生硬,“别弄丢了。”
陆言濯抬起头看了她宛婠一眼。
幂篱的轻纱垂下来,遮住了宛婠的脸,也让他看不清此时宛婠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耳根处那抹淡淡的粉色。
他把包袱系好,挎在肩上。
“不会弄丢的。”他说,声音很轻。
陆言濯移开目光。
“走了。”他对周竟岚说。
“哦,好。”
周竟岚应了一声,朝宛婠摆了摆手,“师妹,我们走了啊!大师兄就麻烦你照顾了!”
“知道了。”
宛婠说,“你们路上小心。”
“放心吧!”
宛婠看着他们远去。
“师妹很担心三师弟?”
谢长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宛婠的身后说道,宛婠吓了一跳,然后反应过来,耳朵微红,“没…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