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谷的老谷主姓沈，单名一个鹤字。
江湖上人称“妙手回春沈三针”，传说他三根银针下去，阎王爷都要绕着走。
老头子今年七十有余，头发胡子全白了，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看人的时候笑眯眯的，像一尊慈眉善目的老寿星。
他坐在大堂的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上上下下打量了谢长渊好几眼，然后点了点头。
“你就是百里闲那老小子的大徒弟？”他问，声音洪亮得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嗯，不错，骨骼清奇，底子好。可惜了这双腿。”
谢长渊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老谷主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谢长渊面前，蹲下来，掀开他膝盖上的薄毯，沿着小腿一路按上去，一边按一边问问题。他的手法老练，力度恰到好处，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不轻不重。
按到大腿根部的时候，谢长渊又说了一声“有一点感觉”。
老谷主的眼睛亮了一下，“有感觉就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我大弟子最近研究出了一个新方子，配合药浴，说不定对你的腿有效。”
他顿了顿。
“但不保证十成十。”
谢长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几成？”他问。
沈鹤伸出三根手指，想了想，又弯下去一根，只剩两根竖着。
“两成？”
“不不不，七成。” 老谷主说着，“你这个腿拖了这么多年，经脉虽然没有完全坏死，但萎缩得厉害。能不能站起来，除了方子，还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七成。
不是一成，不是两成，是七成。
在江湖上，七成把握已经是很高的了。多少疑难杂症，连一成的把握都不敢说有，患者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谢长渊垂下眼帘，掩住内心的激动。
“多谢沈谷主。”
老谷主摆了摆手。
“先别急着谢。”他说，“治好了再谢也不迟。”
“那就麻烦沈谷主了。”
宛婠在旁边听着，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半，但还有另一半悬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沈谷主。”她喊了一声，幂篱的轻纱微微晃动，“我三师兄的病，您能不能也帮忙看看？”
沈鹤的目光落在陆言濯身上，看了两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是说，月圆之夜发狂的那个症状？”
宛婠愣了一下，没想到老谷主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她点了点头。
沈鹤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三师兄的症状，我也研究过。”他放下茶杯，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这种症状在医书上叫做‘月癫’，不是中毒，也不是诅咒，是一种罕见的经脉逆行之症。每逢月圆之夜，天地间的阴气最盛，就会引发经脉逆行，轻则神志不清，重则六亲不认，力大无穷，伤人伤己。”
宛婠的心一沉。
“能治吗？”她问，声音有点紧。
沈鹤看了这小姑娘一眼，又看了陆言濯一眼。
“能。”他说，“但缺一味药。”
宛婠的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药？”
“龙血草。”沈鹤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传说中龙血浇灌出来的草药，能通经脉、活气血、平阴阳，是治疗经脉逆行之症最好的药引。但这味药，已经失传很久了。”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失传了？”宛婠的声音低了下去。
“失传了。”沈鹤点了点头，“我找了三十年，翻遍了所有的医书，问遍了所有的药商，都没有找到。也试过用其他草药替代，但都不行。没有龙血草，药效只有三成，治标不治本。”
陆言濯的手微微捏紧，心一上一下的，最后失望。
宛婠也有些伤心，三师兄……
“不过——”沈鹤忽然又开口了，语气转了一个弯，“你们也不用太灰心。这味药虽然失传了，但很巧我最近得到了一本古籍，那上面有说龙血草并没有绝迹，只是生长在极偏僻的地方，寻常人找不到。你们要是有心，可以去江湖上打听打听。说不定哪天就找到了。”
宛婠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真的吗？”
“老头子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师傅？”沈鹤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菊花，“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去休息。长渊的治疗从明天开始。”
他拍了拍手，门外走进来一个青年，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袍，面容端正，眉目温和，手里捧着一摞干净的棉布。
“这是老夫的大弟子，姓林，名逸之。”沈鹤指了指那个青年，“这些日子就由他照顾你们的起居和治疗上的事。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他说就是了。”
林逸之朝众人抱了抱拳，嘴角弯了一下，笑容温和而有礼。
“各位请跟我来。”
几个人跟着林逸之出了大堂，沿着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往后院走。
神医谷比望归谷大了不少，屋舍错落有致地散落在山谷各处，到处都种着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偶尔有几个弟子从路上经过，看见林逸之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大师兄”。
林逸之把他们领到后院的一个小院落里，院子不大，但很精致。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墙角种着一丛翠竹，风一吹沙沙地响。正对着院门的是三间厢房，窗明几净，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就是这里了。”林逸之站在院门口，指了指那三间厢房，“你们自己分配一下。谢公子的治疗从明天开始，每天早晚各一次药浴，配合针灸和推拿，中间不能间断。其他几位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宛婠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还有一件事。”他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谷里还缺几味药材，需要有人出去采买。这几味药都是治疗谢公子腿疾必需的，市面上不多见，得去几个大药铺碰碰运气。”
“什么药材？”周竟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