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宛婠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霍执站在镜子前，正在整理衣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也比平时梳得整齐，那两只耳朵从银发间支棱出来，耳尖的绒毛被晨光照得亮晶晶的。
霍执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醒了？”
宛婠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你这么早起来干嘛？”
霍执没回答。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脸上那缕翘起来的头发拨到耳后。
“九点了。”
他说，“登记处十点开门。”
宛婠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自己昨晚上答应某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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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没睡？”她注意到霍执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
“睡了。”霍执说。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又动了一下。
宛婠盯着那两只耳朵看了两秒钟，没有拆穿他。
洗漱的时候，宛婠对着镜子照了很久。
脖子上那些痕迹还没消，她换了件高领的衬衫，又把头发放下来遮住耳根后面的那块红印。确认什么都看不出来之后，她才深吸一口气，走出浴室。
霍执站在窗边等她。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目光落在宛婠身上，有惊喜和惊艳，但很快就被掩藏过去了。
“走吧。”他伸出手。
宛婠看着那只手，把手放了上去。
霍执的手指合拢，握住了她的手。
蓝礁星的婚姻登记处在一栋白色的建筑里，面朝大海，门口种着两排棕榈树。
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几对情侣，有人类也有兽人，有的手牵手，有的头靠着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的、幸福的、让人脸颊发烫的气息。
霍执拉着宛婠走到队伍末尾，全程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执行一项常规的任务，但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一直在微微用力，紧一下，松一点，再紧一下。
“霍执。”宛婠小声喊他。
“嗯？”
“你很紧张？”
“嗯。”霍执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他现在浑身血液都在燃烧，感觉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宛婠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自己就不紧张了。
她反手握住霍执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霍执浑身如触电般闪过，他低头看着，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暗暗的咽了咽，把宛婠的手握得更紧了。
轮到他们的时候，宛婠以为自己会紧张，但真的坐在那张桌子前面，看着工作人员把电子表格推过来的时候，她反而平静了。
她一项一项地填——
姓名、性别、年龄、身份证件号。
填到“伴侣关系”那一栏的时候，宛婠的笔尖停了一下。
“怎么了？”霍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低的。
“没什么。”
宛婠低下头，在“终身绑定”那个选项前面打了个勾。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头发烫着小卷，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她接过表格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霍执，目光在他头顶那两只耳朵下，然后笑了。
“这么高的匹配度很少见呢。”
霍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又看了看宛婠，目光在她脖子上的高领衬衫和耳根后面若隐若现的红痕之间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张电子卡推过来。
“请两位确认信息无误，然后在这里按下指纹。”
霍执先按的。
他的手指按在感应器上的时候很稳，和他平时握枪的姿势一模一样。
宛婠把手放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很轻，很烫。电子屏上跳出一行字：【绑定成功。恭喜两位，即日起结为终身伴侣。】
工作人员笑着说了声恭喜，递过来两张电子证书。
霍执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收进口袋里，动作郑重得像在收一份军部密令。
走出登记处的时候，阳光正烈。
海面上金光闪闪的，棕榈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霍执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两张电子证书，看了很久。
宛婠站在旁边，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层薄红照得透亮。
霍执的嘴角弯着成一个弧度，压都压不住的、呲着大牙的傻乐。
“霍执，”
她喊他，“你在干嘛？”
“存证。”他的声音一本正经，但他的嘴角还在翘着。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像融化的琥珀。
“备份了三份。光脑一份，云端一份，军部加密频道一份。”
宛婠愣了一下。
“至于吗？”
“至于。”
宛婠……(°ー°〃)
回到酒店，宛婠开始收拾东西。
霍执站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宛婠在做什么？”
“收拾东西回流光星啊。”宛婠头也没抬。
霍执没说话。
宛婠把箱子拉链拉上，正要提起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箱子拎走了。
她抬头，看见霍执把她的箱子放回了衣柜旁边。
“干嘛？”她瞪大眼睛。
霍执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了很多，宛婠仰着头看他的时候，能看见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和他微微滚动的喉结。
“不玩了？”他问，声音低低的。
“不玩了！”宛婠说到这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想起自己原本出来旅游的目的，又是一阵心酸。
她原本打算躲着他的，躲得远远的，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