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让他们送热粥来,再配几样你爱吃的点心。”
“嗯。”
“还有,昨晚累着了吧?要不要再躺一会儿?”
“荣嗣。”
“嗯?”
“你能不能别这么啰嗦?”
荣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不啰嗦。”
他低头在宛婠额角落下一吻,“那婠婠再躺一会儿,我去吩咐他们准备。”
说完荣嗣起身披上外袍,走出门。
宛婠则伸了个懒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又眯了一会儿。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昔日的太子早已登基为帝,昔日的太子妃也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东宫的旧人老去,新的人生生不息,唯有那两相依偎的身影,从青丝到白发,始终未曾分离。
这个世界宛婠和荣嗣育有两子一女。
长子荣琰,生得最像荣嗣,小小年纪便是一副清冷端方的模样,眉眼间总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朕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能独自处理三州政务了。”
荣琰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却在翻白眼。
父皇,您三岁能文五岁能武的事,儿臣已经听过八百遍了。
您不就是想早点把政务甩给我,好跟娘亲去过二人世界吗?
他虽然才五岁,可他已经看透了一切。
“父皇,”这日,小人儿板着脸站在荣嗣面前,仰着脑袋,一本正经地问,“儿臣今晚可以和娘亲一起睡吗?”
荣嗣正批着奏折,闻言笔尖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小人儿,眉头微微皱起,宛婠陪他的时间原本就没有多少,还要分给这个臭小子,那可是万万不行的。
“不可以。”
“为什么?”
“你娘亲是朕的。”
荣嗣回答得理直气壮,“想要媳妇抱着睡,自己找去。”
荣琰的小包子脸皱成一团:“父皇,儿臣才五岁,哪来的媳妇?”
“那就等你找到媳妇再说。”
“可是儿臣只是想和娘亲一起睡!”
“那也不行。”
荣琰气得小脸通红,却拿不讲理的父皇毫无办法。
他跺了跺脚,转身就跑去找娘亲告状。
“娘亲——!父皇又欺负我——!”
宛婠正带着龙凤胎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儿子的控诉,忍不住笑了。
“又怎么了?”
“儿臣想和娘亲一起睡,父皇说不可以!”
荣琰扑进娘亲的怀里,小脸埋在娘亲膝上,还是娘亲好,娘亲香香的,不像父王,哼!臭父王,还不让他和娘亲相处。
“父王还说让儿臣自己找媳妇去……儿臣才五岁,去哪里找媳妇……”
宛婠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笑得眉眼弯弯。
“你父皇就那样,别理他。”
“可是父王晚上都和娘亲一起睡!”
小人儿荣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不公平!”
宛婠一时语塞。
她能怎么说?
说“因为你父皇是个不讲理的醋坛子”?
“咳,”宛婠清了清嗓子,“等琰儿长大了,也会有人陪你睡的。”
“那我要长多大?”
“嗯……再过十几年吧。”
小荣琰的小脸垮了下来。
十几年……
那也太久了吧!
……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荣琰在慢慢长大。
六岁,他开始跟着太傅读书。
七岁,他开始接触政务。
八岁,荣嗣已经开始把一些简单的奏折丢给他处理。
“父皇,”
小荣琰看着堆成小山的奏折,面无表情地问,“您当年真的也是这样的吗?”
荣嗣正在旁边给宛婠剥橘子,闻言头也不抬:“朕当年比你厉害多了。”
小荣琰:“……”不气不气,他是大人了,要给弟弟妹妹做榜样,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埋头批奏折。
小荣琰九岁那年,弟弟妹妹也开始启蒙了。
但弟弟妹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荣琰这个当哥哥的,不仅要读书习武,还要小大人的照顾弟弟妹妹。
“哥哥,这个字怎么念?”
“哥哥,我的风筝挂在树上了!”
“哥哥,父皇又凶我……”
荣琰放下手里的奏折,叹了口气。
父王又要他带弟弟妹妹,自己去霸占娘亲了。
但能这么样,他要快快长大,帮助娘亲脱离父王的霸权。
……
哦!在这期间不得不提一件事情。
永昌侯府那个假千金的真实身份,还是被揭穿了。
真相大白那天,永昌侯府天翻地覆。
假千金先是呆住了,然后疯了似的否认,说那些都是谣言,是有人要害她。可证据摆在那里,由不得她不信。
她的婚事也黄了。
原本定了亲的那户人家,第一时间退了婚约。
虽然错不在她,可谁愿意娶一个冒牌货呢?更何况,她这些年仗侯府的着宠爱得罪的人不少,落井下石的人更多。
假千金在侯府里闹,哭,骂,摔东西。
可原本还宠爱她的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们,对待她总归和从前不一样了。
消息传到宫里时,宛婠正靠在暖阁的软榻上翻话本子。
荣嗣坐在一旁给她剥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这事。
“……听说永昌侯府现在满天下找真千金,可找了这么久,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宛婠翻了一页书,没说话。
荣嗣看她一眼,试探着问:“婠婠,你说那个真千金……会不会就是当年咱们在暮枫村见的那个丫头?”
宛婠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荣嗣的眼睛亮了亮:“真的是她?那她现在……”
“别找了。”宛婠放下书,看着他,“她不想回去。”
荣嗣愣了愣,随即点点头:“好,不找。”
荣嗣向来如此。
宛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今天多此一问,也是想到先前宛婠对那个乡野丫头的关心。
宛婠看着他这副不问缘由就答应的模样,忽然笑了。
“你不问问为什么?”
“婠婠不说,肯定有婠婠的道理。”
荣嗣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宛婠嘴边,“来,尝尝,今儿个的特别甜。”
宛婠张嘴吃了。
确实甜。
宛婠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坐在茶寮里、眉眼间满是通透的少女。
“有些人不被偏爱,不是因为不够好,只是因为那个‘偏爱’的位置,早就被别人占了。”江依舒当时这么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既然不被偏爱,那就不必强求。天下那么大,总有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人。”
然后,她找到了。
“婠婠?”荣嗣见她走神,轻轻唤了一声,“想什么呢?”
宛婠回过神,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几十年如一日的温柔眼睛,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剥完的橘子。
她忽然笑了。
“没什么,”宛婠说,“念儿和玦儿呢?”
“在琰儿哪里呢?婠婠不用担心……”
宛婠“……”
……
永昌侯府最终还是没能找到那个真千金。
他们派人去江南查访,隐约听说有个医术很好的女郎中,带着徒弟四处行医。可
等他们赶到时,人已经走了,不知去向。
后来他们又追了几次,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好像有什么人在故意躲着他们。
又好像,那个真千金根本就不想被找到。
一年,两年,三年……
侯府的人渐渐死了心。
那个流落在外的女儿,终究是找不回来了。
假千金后来又做了很多的骚操作,她要的那些宠爱得不到,就要毁掉,闹的永昌侯府鸡飞狗跳,后来又发生很多事情,但宛婠就没有去听了,只听说假千金后来好像被送去了家庙,青灯古佛,了此余生了。
偶尔夜深人静,侯夫人会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她在想那个从未谋面的亲生女儿。
她长什么样?过得好不好?会不会恨她?
没人能回答她。
她只能一遍一遍地猜,一遍一遍地后悔,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如果当初,她能多留个心眼,多查一查,或许就不会弄丢那个孩子。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