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至第七日,天色阴沉,河面上起了薄雾。
宛婠这几日在舱中闷得久了,今日觉得精神好些,便披了件斗篷,独自走到船舷边透气。
荣嗣本要跟着,但被宛婠拒绝了。
河风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却也让人神清气爽。
宛婠扶着船舷,深深吸了口气。
就在这时——
水面骤然炸开!
一道黑影从船底的水浪中暴起,冰冷的刀光直刺向她!
太快了。
快得宛婠甚至来不及惊呼,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寒芒在瞳孔中急剧放大。
下一瞬,一股大力从侧面撞来,将她整个人带得踉跄后退,重重撞在船舷上。
“噗——”
是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
温热的液体溅在她脸上。
宛婠猛地睁大眼睛,看见荣嗣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挡在她身前,一只手紧紧护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刺入肩背的刀刃,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甲板上,触目惊心。
“荣嗣——!”
宛婠的尖叫声还没出口,便被更多的水声淹没。
河面上,七八道黑影同时破水而出,手持利刃,朝着甲板上的他们扑来!
“护驾——!”
“有刺客!”
“保护殿下!”
暗卫们从船舱各处涌出,与从水底冒出的黑衣人战成一团。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血溅在洁白的船帆上,触目惊心。
荣嗣的身体晃了晃,却还是死死护在宛婠身前,不肯倒下。
“荣嗣!”宛婠扶住荣嗣,手忙脚乱地去捂他背上的伤口,滚烫的血液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她的整只手,“你疯了!谁让你挡的!” 荣嗣看着她,苍白的脸上竟然扯出一个笑。
“婠婠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孤……孤说过,会护着婠婠的。”
宛婠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你……”
宛婠想说,她死了就死了,反正又不是真正的死,提前结束任务而已。
但是荣嗣是这个世界的人,虽然是男主,但是死了是真的死了……
但好在四周的打斗声渐渐平息。
暗卫们训练有素,刺客虽来势汹汹,但寡不敌众,很快便被制服。
然而,那些黑衣人见势不妙,竟齐刷刷咬破口中暗藏的毒囊,顷刻间倒地而亡,没留下一个活口。
暗一单膝跪地,面色铁青:“殿下,刺客全部自尽,未能活捉。”
荣嗣靠在宛婠身上,额头沁出冷汗,却仍强撑着吩咐:“查……查他们的来路。能派出这等死士的……绝非寻常……”
“是!”
船舱里,随行的太医被火速请来。
荣嗣背上的伤口很深,所幸未伤及要害。
太医手忙脚乱地止血、上药、包扎,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算稳住伤势。
整个过程,宛婠一直守在床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荣嗣因失血脸色有些苍白,眉头紧皱,但即使如此,这人在昏迷中也要紧紧攥着她衣角。
太医退下后,船舱里安静下来。
荣嗣不知何时醒了,正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贪恋,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欢喜。
“婠婠。”
他唤她,声音有些虚弱,却透着一股餍足般的柔软,“婠婠在担心孤。”
宛婠瞪他。
“谁担心你了。”
荣嗣却笑了,笑得像只得逞的犬。
“婠婠的眼睛红了。”
“……那是被风吹的。”
“婠婠的手在抖。”
“……冷的。”
“婠婠一直握着孤的手,没松开过。”
宛婠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确实还握着他的,十指交缠,紧紧相扣。
还不是某人,宛婠想将手抽回来,却又被荣嗣反手握住。
“婠婠。”
荣嗣看着宛婠,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让孤握一会儿,好不好?孤疼。”
宛婠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失血而干裂的唇,看着他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哀求。
“……随你。”
她别过脸,不再看他。
身后传来荣嗣轻轻的笑声,带着一丝满足,一丝窃喜,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接下来几日,荣嗣的伤势渐渐好转。
但荣嗣却仗着有伤在身,明目张胆地赖在宛婠的船舱里不肯走。
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换药,一会儿又说伤口疼要她陪着说话。
宛婠明知这人是装的,可是想到这人的伤,是为了帮她挡住刀受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
“婠婠,孤渴。”
“水在桌上,自己倒。”
“孤手疼,端不了。”
宛婠:“……”
你伤的是背,不是手。
可她到底还是起身,给他倒了水。
荣嗣接过杯子,笑得眉眼弯弯。
“婠婠真好。” 宛婠懒得理他。
三日后,船抵江南。
刺客的身份也在这几天查清,是官盐案背后那伙人派来的。
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京城有大人物南下,便布下此局,想杀人灭口,震慑朝廷。
荣嗣听完暗卫的禀报,只是冷笑一声,没有多说。
他的伤养了几日,已经好了许多,这点伤其实不算什么的,但宛婠心疼他,荣嗣突然觉得在伤的重点就好了……
随着船只靠岸,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已经到达了。
就算荣嗣再怎么不舍得,还是要将宛婠送回沈淮兆那里……
荣嗣目光沉了沉,这几天的和宛婠的相处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沈淮兆的住所,位于城中的一小院,清静雅致,门外有兵士把守。
沈淮兆正在院中查阅卷宗,听闻通传,抬头看来。
然后他看见了宛婠。
手中的卷宗“啪”地落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不可置信、狂喜、后怕、心疼,还有太多太多,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婠婠?”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宛婠看着他,看着他明显清瘦了的脸庞,看着他眼下的青影,看着他鬓边不知何时生出的一缕白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沈淮兆。”她轻声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