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早膳,宛婠正想着要不要再去收拾一下行囊,便有宫女来请,说是殿下请她去书房一趟。
宛婠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跟着宫女往书房走去。
一路上,她心里盘算着,应当是出发的事宜都安排妥当了,叫她过去确认最后的事项。
这样想着,脚步便轻快了些。
书房的门虚掩着,宫女在门外通传了一声,便退下了。
宛婠推门而入。
荣嗣正站在书案后,见宛婠进来,眉眼间的沉郁一扫而空,唇角甚至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快步迎上来,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脚步,侧身让出书案前的位置,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雀跃:“婠婠来了。坐。”
宛婠的目光落在那个座位上,脚步顿了顿。
偌大的书房,陈设雅致,书案、书架、古董架一应俱全,可那所谓的坐处,竟然只有一张双人椅。
那张椅子摆在窗边,铺着厚厚的锦垫,宽大得足够两个人并排坐着,甚至还绰绰有余。
宛婠:“……”
这是故意的吧?
“我不坐了。”
她移开目光,看向荣嗣,“你喊我过来干嘛?是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荣嗣眼中的期待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走回书案后,从案上拿起一卷地图,语气尽量放得平稳:“哪有这么快?请婠婠过来,就是想问问婠婠的一些一间,……走官路,还是走水路?”
宛婠一愣:“这有什么区别吗?”
荣嗣将地图展开,指着上面标注的几条路线,声音不急不缓:“走水路的话,从京城乘船沿运河南下,可直达江南腹地。速度快,约莫十来日便能到。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不知婠婠晕船否?”
宛婠摇头:“不晕。”
荣嗣点点头,又指向另一条线:“走官路的话,虽然时间会久一些,约莫二十日左右,但沿途城镇繁华,风景也不错。婠婠若是想沿途看看风物,倒是合适。”
宛婠几乎没有犹豫:“走水路。”
越快越好。
她想尽快见到沈淮兆。
这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荣嗣的眼底暗了暗,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垂眸看着地图,指尖在那条水路线上缓缓划过,声音依旧平稳:“那便走水路。孤让人安排一艘大船,稳当些,婠婠住着也舒服……”
他絮絮叨叨说着,像是在交代什么要紧的公务。
宛婠听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虽然说着话,目光却一直落在地图上,没有看她。
“……荣嗣。”
荣嗣的话音顿住,抬眼看宛婠。
“你……是不是不高兴?”宛婠问得有些迟疑。
荣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一层随时会碎裂的薄冰:“没有。婠婠想走水路,就走水路。孤只是……在想些事情。”
他没有说在想什么。
宛婠也没有问。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荣嗣忽然又指了指那张双人椅,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婠婠,过来坐吧。站着累。孤……孤给你讲讲沿途的水路情况,婠婠心里也好有个数。”
这一次,宛婠没有再拒绝。
她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椅子确实很宽,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还能再坐一个人。
可荣嗣还是悄悄往她那边挪了挪,挪了不到半寸,又停住,像是怕她发现。
宛婠察觉到了,却没有说什么。
荣嗣指着地图,开始给她讲解沿途的路线,从哪里换船,哪里靠岸补给,哪里风景好可以看看。
荣嗣说得很细,细到有些絮叨,仿佛恨不得把每一处细节都交代清楚。
宛婠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
其实她听不太懂。
那些地名、河流、渡口,对宛婠来说不过是地图上的一个个符号。
宛婠只知道,沿着那条线一直走,就能到江南,就能见到沈淮兆。
可荣嗣讲得认真,宛婠也不好打断。
“……这一段水路有些险,不过孤会安排经验最丰富的船工,婠婠不用担心。”荣嗣指着某处河道,转头看她,“婠婠?”
宛婠回过神,对上他的目光,有些心虚地移开眼。
“呃……嗯,听你的就好。”
荣嗣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纵容,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
“婠婠根本没在听,是不是?”
宛婠被说中了,面上有些挂不住:“我……我只是觉得,这些事你决定就好了。我不是很懂。”
荣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宛婠。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宛婠侧脸上,将那层薄薄的红晕照得格外分明。
她微微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荣嗣觉得,这一刻的宛婠,真好。
不是那个冷着脸不理他的宛婠,不是那个一次次寻死的宛婠,不是那个满眼都是别人的宛婠。
而是一个会心虚、会脸红、会像个寻常小女子一样露出窘态的宛婠。
要是时间停在这一刻多好。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晕。
荣嗣的身体不知不觉间向宛婠那边倾斜了过去,一寸,又一寸。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破这一刻的宁静。
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宛婠微微垂着的眼睫,和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的耳廓上,然后最后落在那微微抿着的、因心虚而染上一层薄红的唇角上。
近一点。
再近一点。
荣嗣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响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宛婠没有察觉。
她的目光还专注的落在地图上,睫毛轻轻颤动着,像两只停在花间的蝶。
只要再近一点点。
荣嗣想。
就能碰到了,喉结滚动……
然后……
宛婠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宛婠愣住。
荣嗣也愣住。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荣嗣。”她唤他。
“……嗯。”荣嗣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靠太近了。”
荣嗣张了张嘴,想说是,想道歉,想退开。
可他动不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那里,明知现在不该这样,却舍不得退。
宛婠看着他。
“荣嗣。”宛婠又唤了一声。
“嗯……嗯?”
“你想做什么?”
荣嗣的喉结又滚了滚。
他想做什么?
他想亲亲宛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