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马车辚辚驶入京城。
回程的路上,宛婠始终靠在车壁上阖着眼,一副累极不愿多言的模样。
荣嗣几次想开口,都被宛婠那拒人千里的姿态堵了回去,只能憋着一肚子问题,时不时偷瞄一眼。
直到马车停进东宫,宛婠下车、回兰汀殿、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荣嗣站在门外,摸了摸差点被撞到的鼻子,终究没敢敲门。
这个月是多少次吃闭门羹了?太子殿下已经数不清了。
自从宛婠察觉荣嗣不会伤害她后,行事也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嘿嘿!这叫做蹬鼻子上脸,不对,……这叫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兰汀殿内,宛婠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发愣。
复盘今天的一切,总感觉男主、女主都怪怪的……
先是男主。
说好的一眼万年呢?说好的惊为天人呢?
荣嗣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个路人。
甚至还不如看她时热切。
这合理吗?
然后是女主。
白日里没有发觉,但是现在想来,一个从小在山村里长大的姑娘,面对突如其来的京城陌生人,不卑不亢是有的,可那眼神……那眼神怎么让她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还有最后那句“你是那个太子妃吗”,问得平平淡淡,却偏偏让宛婠心里发毛。
还有那周身的气度。
虽然穿着旧衣,虽然住在破旧的土坯房里,可女主站着的姿态、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哪里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女?
宛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都说男女主之间有相互吸引的定律吗?
她穿过的世界虽然不多,可好歹也在快穿局培训过——男女主初见,要么电光石火,要么暗流涌动,总归有点化学反应才对
今天这算什么?
化学没反应,物理也没反应,俩人就跟陌路人似的。
宛婠揉了揉眉心,深深叹了口气。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原本的计划多好啊:带荣嗣去见女主,让男女主看对眼,然后她这个炮灰路人甲就可以功成身退,安安心心等着攒够积分买小蛋糕了……
可现在呢?
男主眼里只有她,女主看男主像看路人,剧情崩得一塌糊涂。
而她这个世界的夫君,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派去江南,去江南就算了,为什么不带上她啊!
宛婠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这事不能怪沈淮兆。
他身不由己,他也有自己的难处。
可是……可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不在。
越想越气。
越想越委屈。
宛婠猛地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一屁股坐回去,抱住了自己的小脑袋。
天呐!
有谁来帮帮她啊!
要不……要不放弃算了?
重开下一个世界?
念头刚一冒出来,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那块星空流心蛋糕的样子。
深蓝色的巧克力脆壳,切开后流淌着淡紫色的银河浆心,据说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还能滋养精神体……
宛婠咽了咽口水。
不行。
舍不得。
那可是她馋了两个世界的蛋糕啊!
可继续这么下去,宛婠觉得她真的会嫁给男主啊!啊!啊!
就在宛婠抱着脑袋自我纠结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婠婠。”
是荣嗣。
宛婠翻了个白眼,没动。
“婠婠,你睡了吗?”
没睡,但不想理你。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荣嗣闷闷的声音:“婠婠,你下午说的那句‘不是’……是什么意思啊?”
宛婠:“……”
又来了。
从回程到现在,这人已经问了不下八遍了。
她就说了一句“不是”,他至于吗?
“婠婠,你说不是太子妃,是不想当孤的太子妃,还是说你觉得现在还不是?”
门外,荣嗣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宛婠闭上眼,假装没听见。
“婠婠,你理孤一下好不好?”
“婠婠,你不理孤,孤睡不着。”
“婠婠……”
“闭嘴!”
宛婠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声。
门外瞬间安静了。
安静了大约三息,荣嗣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更委屈了:“婠婠,你凶孤……”
宛婠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门。
门外,荣嗣正站在廊下,月光照在他身上,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只是此刻那脸上的表情,活像一只被主人凶了的大狗,委屈巴巴的,可怜兮兮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宛婠没好气地问。
荣嗣看着宛婠,喉结滚了滚,半晌,低声道:“孤……孤就是想问清楚。”
“问什么?”
“你下午说的那句‘不是’,”荣嗣抿了抿唇,“是不想当孤的太子妃,还是……”
“都不是。”宛婠打断他,“我谁都不是,我什么都不想当。”
荣嗣的眼神黯了黯。
宛婠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累,她靠在门框上,望着廊外那轮渐圆的月亮,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荣嗣。”
“嗯?”
“你觉得今天见的那个姑娘怎么样?”
荣嗣一愣:“什么姑娘?”
“就今天我们去暮枫村见的那个,李宝丫。”
荣嗣蹙眉想了想,那表情仿佛在努力回忆今天见过的人:“哦……那个采药的丫头?”
“对,就是她。”宛婠转过头,盯着荣嗣的眼睛,“你觉得她怎么样?”
荣嗣被宛婠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认真想了想,然后诚实地说:“还行吧。”
“……还行?”
“嗯,长得还算周正,说话也利索,采药应该挺在行的。”荣嗣说完,又补了一句,“婠婠你问这个做什么?”
宛婠:“……”
就这?
就这?!
宛婠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绝望
“没什么,”她有气无力地说,“随便问问。”
荣嗣看着宛婠这副模样,心里更慌了,前面宛婠不理他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总觉得宛婠现在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似的……
荣嗣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婠婠,你是不是……生孤的气了?”
宛婠摇头。
“那你怎么看起来……很不高兴?”
宛婠抬眼看他。
月光下,荣嗣的眼神专注而忐忑,小心翼翼得像在呵护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双眼睛。
“荣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