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嗣想起那日宛婠开口时的神情,平淡、随意,仿佛只是临时起意。
可此刻看来,宛婠分明是早有准备。
宛婠来这个偏僻的山村,究竟想做什么?
竹林很快出现在眼前。
穿过竹林,最东边那户人家的轮廓便清晰起来,低矮的土墙,茅草覆顶,院子用竹篱笆围着,篱笆上爬着些干枯的藤蔓。
院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宛婠在院门前停下脚步。
她抬起手,正要叩门,“吱呀”一声,院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一个少女站在门内。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匀称的小臂。
乌黑的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
皮肤比寻常村女白净些,眉眼清秀,尤其那双眼睛……大而明亮,此刻正带着几分惊讶和警惕,看着门外的陌生人。
四目相对。
宛婠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她。
这双眼睛,这周身透出的那股与寻常村女截然不同的、隐隐的灵气,不会有错。
这就是女主,永昌侯府的真千金,未来的太子妃。
宛婠心头掠过一丝激动,下意识侧眸看向身旁的荣嗣。
荣嗣的目光正落在女主身上,眉心微蹙,带着几分审视和淡淡的疑惑。
来了来了。
男女主之间的羁绊。
嘿嘿!很快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但是宛婠等了一会,没等到预想中的结果,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啊。
原剧情里,男主初见女主,应当是惊为天人的。
虽然此刻女主衣着朴素、素面朝天,可那双眼睛里的灵气、那周身透出的倔强与坚韧,应该足以让男主察觉到她的与众不同才对。
可荣嗣现在这眼神……分明只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农家丫头。
怎么回事?
是时候未到?还是……因为她这只乱入的蝴蝶,已经把剧情扇得面目全非?
“你们……找谁?”
少女的声音打断了宛婠的思绪。
那声音清清脆脆,带着几分警觉,却没有寻常村女见到贵人时的惶恐。
宛婠回过神,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她来之前,其实没有想好理由。
总不能说“我是来找未来太子妃的”吧?
“……你是宝丫?”宛婠开口,声音放得温和。
少女点头:“我是。你是……?”
“我姓宛,”宛婠顿了顿,也不知道怎么和女主介绍自己,便含糊道,“是……从京城来的,听闻这村里有人采药手艺极好,想来寻些稀罕药材。”
这话倒也不算全然撒谎。
少女眼中的警惕稍退,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采药?我家是采药,但稀罕的药材……这季节不多。贵人想要什么?”
宛婠一时语塞。
她哪知道想要什么药材?她来只是想亲眼确认女主的存在,顺便……嗯,顺便让男女主见一面,掰回剧情。
可现在看来,好像没有成功。
荣嗣看着宛婠微微僵住的侧影,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站在她身侧,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婠婠想要什么药材?孤让人去寻便是,何必亲自来这山野之地。”
宛婠没有理他。
她看着面前的女主,忽然想到一个借口。
“我想要一味叫‘续骨草’的药材,听说只有这西山深处才有。你会采吗?”
续骨草,名字是宛婠随口编的。
少女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续骨草?我没听过这名字。山里草药我都认得七七八八,没听说过这个。”
宛婠:“……”
她忘了,女主是真的懂药的,随口编的名字怎么骗得过她?
“可能是我记错了,”宛婠面不改色,“或许是叫别的名字。我带着图样,但今日没带在身上。改日……”
“改日你还要来?”荣嗣的声音又插了进来,很不开心宛婠的注意力都在面前这个乡野丫头上,“山路难行,来一次就够了。”
宛婠回头看荣嗣。
荣嗣一脸委屈的看着她,宛婠无语,你的女主就在面前,别在看她了好吗……
宛婠收回目光,又转头看向院中的女主。
见女主竟然在看荣嗣。
宛婠刚刚还跌入谷底的心情又忽然开朗了,嘿!有戏!
但等了等……
宛婠怎么感觉女主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分好奇,有几分审视,却唯独没有想要的那种悸动。
……
宛婠叹了口气。
算了,来日方长。
宛婠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小银锭,递向女主:“今日叨扰了。这点心意,算是赔礼。往后若有需要,或许还会再来请教。”
少女看着那银锭,没有伸手接。
她摇了摇头:“贵人还没说到底想要什么。没办事,不能收钱。”
这反应……
宛婠微微挑眉。
不贪财,不怯懦,有自己的原则。
果然不愧是女主。
宛婠也没有勉强,收回银锭,点点头:“好,那便等我想清楚了再来。”
李宝丫或者是说重生后的江依舒看着面前的宛婠,忽然问道:“你是那个太子妃吗?”
宛婠一怔。
江依舒的目光在宛婠和荣嗣之间转了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村里人说,太子殿下在西山围猎时遇到一个姑娘,当场就聘为太子妃了。那姑娘也是京城来的,姓宛。”
顿了顿,又看了看荣嗣,“这位公子……该不会就是太子殿下吧?”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荣嗣眉心微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向宛婠。
宛婠沉默了一瞬,对上女主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半晌,宛婠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
也不知道是在回答是不是太子妃……还是回答是不是传出来到太子妃……
荣嗣的瞳孔微微一缩。
江依舒愣了愣,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再多问,只点点头:“哦。那……贵人慢走。”
院门轻轻合上。
宛婠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半旧的木门,总觉得女主问这个问题怪怪的……太子妃这个事情已经传播的这么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