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宛婠真好看,让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马车轻轻晃了一下。
宛婠的脑袋随着晃动微微偏移,失去了倚靠的支点,向下滑了滑。
荣嗣心头一跳。
他几乎是本能地挪动身体,悄无声息地靠近,在宛婠即将失去平衡的瞬间,荣嗣将自己的肩头送了过去。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就这样稳稳地靠了上来。
荣嗣的呼吸一窒。
他低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宛婠阖着眼,长睫静静垂着,眉心舒展,似乎寻到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不仅没有醒来的迹象,反而微微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荣嗣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丝气息的扰动会惊醒宛婠。
过了好一会儿,确认宛婠睡得安稳,荣嗣才缓缓放松下来,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然后,胆子开始大了起来。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从宛婠阖着的眼帘开始,一点一点,细细描摹。
宛婠的眉。
不是时下流行的远山黛,而是天生的、秀气而自然的眉形,眉尾微微上扬,添了几分俏皮。此刻舒展着,显得格外恬静。
宛婠的睫。
很长,很密,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微微颤动着,不知是不是在做什么梦。
宛婠的鼻。
小巧而挺翘,山根处有一颗极淡极淡的小痣,他从前竟从未发现过。
最后,荣嗣的目光落在宛婠的唇上。
那是怎样的一双唇。
饱满,柔软,上唇有着精致的唇峰,下唇微微丰润些,此刻因熟睡而轻轻抿着,泛着自然的、粉嫩的色泽。
像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瓣,又像晨露浸润过的樱桃,娇嫩得让人只想……只想……
荣嗣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连呼吸都有些发烫。
他已经好久没有吻到宛婠了,为了不让宛婠太过抵触和自己相处,荣嗣已经忍了好久了……
如今宛婠就在他肩上,安静地睡着,毫无防备。
他只要一低头,就能触到那双让他魂牵梦萦的唇。
……只一下。
……轻轻的一下。
宛婠不会醒的。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在心底疯狂滋长。
荣嗣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目光焦着在宛婠唇上,理智与渴望激烈交战。
车厢平稳前行,纱帘外透进的光影随着马车晃动,在宛婠脸上明明灭灭。
荣嗣的脸越来越近。
近到能感受到宛婠温热的鼻息,近到能看清宛婠唇上细密的纹路,近到……
“嗯……”
一声极轻的嘤咛,从宛婠唇间溢出。
宛婠的眉头蹙了蹙,睫毛颤了几下,似乎要醒。
荣嗣猛地僵住,几乎是瞬间撤回了前倾的身子,端正坐好,目光飘向车窗外的风景,心跳如擂鼓。
宛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袋从荣嗣肩上滑落,她眨了眨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盯着窗外的太子殿下。
“……”宛婠揉了揉眼睛,含糊道,“到了?”
“还早。”
荣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显得平常,“再睡会儿?到了孤唤你。”
宛婠“嗯”了一声,头一歪,又靠回了软榻上,这次靠的是另一侧的车壁,不是他的肩。
荣嗣:“……”
他悄悄瞥了宛婠一眼,见宛婠重新阖上眼,呼吸渐渐平稳,这才敢松开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然后,荣嗣的目光又忍不住飘了过去。
就看看。
只看。
哼!!!
马车辘辘向前,车窗外的秋景缓缓后退。
车厢内一室静谧,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殿下,暮枫村到了。”
马车停稳,车夫利索地放下脚踏。
荣嗣抢先一步下了车,转身伸出手,想要扶宛婠,眼底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宛婠看了荣嗣一眼,没有搭手,自己扶着车辕跳了下来。
荣嗣的手僵在半空,讪讪收回,摸了摸鼻子,也不恼,只亦步亦趋地跟在宛婠身侧。
暮枫村比他想象中还要小。
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土墙茅顶,炊烟袅袅。
村口几株老枫树正红得热烈,叶子像被晚霞浸透,风一吹,簌簌落下几片,铺在泥地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几个在村口玩耍的孩童见了他们,先是愣住,随即一哄而散,边跑边喊:“有外人来了!好漂亮的外人!”
宛婠脚步顿了顿。
荣嗣微微蹙眉,下意识往她身前挡了挡,那姿态与其说是防备,不如说是本能地想将宛婠护在身后。
“无妨。”宛婠淡淡道,“本就是来寻人的。”
宛婠抬眼环顾四周,目光落向村中那条蜿蜒的土路。
按照碧桃兄长打探的消息,女主,李宝丫的家,应当在村子靠东的山脚边,屋后有片小竹林。
她抬步往那边走。
荣嗣连忙跟上,落后半步,目光却始终黏在宛婠身上。
他忽然有些后悔答应带宛婠来。
这村子太破、太旧,泥路坑洼不平,路边还堆着些不知什么的杂物。
“殿下。”宛婠的声音忽然响起。
荣嗣回神:“嗯?”
“你挡着光了。”
荣嗣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宛婠侧前方,影子正正投在她身上。
他讪讪往旁边让了让。
宛婠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户人家时,院门忽然开了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他们身上,半晌,忽然“哎呀”一声。
“贵、贵人?”老妇人颤颤巍巍地推开门,想要行礼。
“老人家不必多礼。”宛婠上前一步,声音放柔了些,“我们只是想打听个人。”
老妇人受宠若惊地点头:“贵人您说、您说。”
“村里可有户姓李的人家,家里有个十三四岁的丫头,小名叫宝丫的?”
老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贵人说的是李二家那丫头啊!有有有,往前走,过了那片竹林,最东边那户就是。那丫头今儿个应该在家,她娘身子不好,她往常这个时辰都在家煎药。”
宛婠心头微微一松。
她对老妇人点点头,道了声谢,继续往前走。
荣嗣跟在后面,眉心却微微蹙起。
宝丫?
一个村野丫头,婠婠为何要特意来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