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阿鸢活不下去了……”

    5

    “起来说话!”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绕过御案大步走过来,亲手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谁打的?!”

    我咬着唇,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一个字都不说。

    “阿鸢,舅舅问你话!谁打了你?!”

    皇帝舅舅的手在发抖。

    他是先帝最小的儿子,和我娘一母同胞,当年他登基时才十四岁,是我娘在朝堂上替他撑了整整三年。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袖子里摸出姨娘拍在妆奁上的那个铜板,塞进他手里。

    皇帝舅舅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铜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是什么?”

    “姨……姨娘给的喜钱……”我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姨娘说……要借我娘留下的凤披霞冠给庶姐出嫁……给了我一个铜板……我不借……爹就打了我……还让人把箱笼抢走了……”

    我说的乱七八糟,但皇帝舅舅听懂了。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沈家的人,打了朕的外甥女?”

    他的声音不大,但御书房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福安站在门外,吓得缩了缩脖子。

    “舅舅……”

    “那套凤披霞冠是娘留给我的……娘说……让我成婚那日穿上……就当娘陪着我……我不想借……我真的不想借……”

    “不借就不借,谁敢抢?!”

    皇帝舅舅猛地拍了一下御案,震得茶盏跳了起来。

    “你娘在的时候,他装得人模狗样的。你娘一走,他就把庶女抬得比你还高?朕这些年忙着打仗,没顾上管他,他是不是忘了,你这个郡主是谁封的?!”

    皇帝舅舅越说越气,脸上的肉都在抖。

    “来人!传朕旨意,即刻去沈侯府——”

    “舅舅!”

    我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舅舅,阿鸢求您一件事,阿鸢想回长公主府。”

    “我娘不在了,侯府不是我的家了。我要住回我娘的地方,哪怕一个人住,也比在那里强。”

    皇帝舅舅盯着我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舅舅答应你。但在此之前,该算的账,一笔都不能少。”

    他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

    “福安!”

    “老奴在。”

    “传朕口谕,大理寺少卿何在?”

    福安一愣:“陛下,大理寺少卿今日有喜事,如今应该在侯府。”

    “喜事?”

    皇帝舅舅冷笑了一声,“好,很好。传朕口谕,命大理寺少卿即刻进宫。朕要问问,他儿娶的媳妇,穿戴的是不是僭越之物!”

    6

    沈侯府张灯结彩,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整天。

    姨娘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簪子,在宾客中间穿梭,笑得嘴都合不拢。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恭喜恭喜啊,沈夫人。”

    有宾客喊她“沈夫人”,她连纠正都不纠正了,笑眯眯地应着。

    我爹在前厅招待男宾,脸上带着笑,但笑得有点勉强。

    “侯爷,您怎么了?”姨娘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大喜的日子,别板着脸。”

    “阿鸢呢?”

    姨娘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

    “谁知道她去哪了?昨天为了凤披霞冠的事跟您闹成那样,今天这大喜的日子,不来也好,来了反倒添堵。”

    “她一个孩子,一个人能去哪?”

    “侯爷,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身边还有丫鬟跟着,您就别操心了。”

    姨娘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巴不得我永远别回来。

    今天是庶姐的大喜日子。

    如果我不在,就没有嫡女压着庶女一头,谁还记得沈鸢是嫡女?谁还记得她是郡主?

    她看了一眼正院方向,庶姐已经穿上了那套凤披霞冠,正在闺房里等着花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