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东,你少说两句......”我拉了他一下。

    我心里冷笑,这老头子终于肯认账了。

    卫东甩开我的手。

    “秋云,我得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爸,我跟秋云结婚十一年,你在我家住了十年。”

    “吃喝用度看病拿药,我一句怨言没有。”

    “为什么?因为秋云是你闺女,我娶了她就认这个账。”

    爸不看他。

    “可你呢?拿着我们的名额领了安置费,转头全塞给儿子。”

    “你怕儿子看媳妇脸色,就不怕你闺女看我的脸色?”

    这话一出来,病房里鸦雀无声。

    连最爱管闲事的张婶也闭了嘴。

    钱叔把文件收好,直起腰。

    “老何,我今天来不是找你麻烦的。”

    “拆迁的事,我们村委得按人头分配到账。”

    “你只是代领,没权处理人家小两口的那份。”

    钱叔又看了大哥一眼。

    “建平,你也别急着走。”

    “钱你拿了,你爸的检查结果你也听见了。”

    “医生建议去大医院看。”

    “你是儿子,这个事你不出面谁出面?”

    “钱叔,我那边确实有急事。”

    “你急什么?”卫东回头盯着他。

    “你急着拿三百万回去交首付,你妹子急着送你爸上省城看病。”

    “凭什么?”

    大哥的脸憋红了。

    “妹夫......你别激动......”

    “我不激动。”卫东走到大哥面前。

    “我就一句话,养儿防老,你爸以后就跟你过。”

    “哪个有儿子的还在姑娘家赖着?”

    门外护士探进头来,提醒保持安静。

    卫东退后一步,看着床上的爸。

    爸一直闭着眼,紧紧攥着被子。

    钱叔拍了拍大哥的肩膀。

    “建平,你抓紧把人家两口子的200万退回来。”

    “不然这事,村委那边也不好交代。”

    6

    第二天大哥没走,爸在病房里哭了一上午。

    断断续续的哽咽,谁来劝都不抬头。

    张婶来看他,他直叹气。

    “我这辈子白养了个闺女。”

    张婶出去之后不到一个小时,我的手机响个不停。

    头一个电话是堂叔打来的。

    “秋云哪,你爸打电话跟我哭了半天。”

    “说你跟你女婿要分他的拆迁款,不让他活了。”

    “堂叔,不是这样的。”

    “你爸说的,秋云。”

    “你女婿还把村长叫到医院来逼他签字。”

    “一个老人家,躺在病床上,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电话挂了。

    紧接着是周姨。

    “秋云,你妈要是还在,看见你这样会心寒的。”

    “你爸就那点拆迁款,他愿意给谁就给谁,你一个出了门的闺女较什么真?”

    我张嘴想解释,周姨没给我机会。

    “你大哥确实不争气,可那是你和你爸之间的事,别牵扯你女婿进来。”

    “外面都在传你女婿要霸占你爸的钱。”

    “传?谁传的?”

    周姨顿了一下。

    “......大伙都在说。”

    挂了电话,我看到微信群里我爸发了一条语音。

    “各位邻居,我老何今天说句丢人的话。”

    “我闺女和我女婿要把我的拆迁款分走,我不给,他们就不让我看病。”

    “我一个快死的老头子,不碍大家的事,就是心里憋的慌,跟大伙说一声。”

    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老何太可怜了。”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样。”

    “秋云以前不是挺好一个人吗?是不是她那个男人教的?”

    我的手在抖。

    我死死盯着屏幕,恨不得把手机捏碎。

    卫东从厂里回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愣,走过来一看,脸沉了。

    他拿过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

    “秋云,你看。”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消息。

    “卫东那个人我知道,开汽修厂的。人仗义,不像会做这种事。”

    底下紧跟着一条:

    “老刘你别被表面骗了。”

    “他要不是图老何的钱,干嘛伺候十年不吭声,现在蹦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