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东是好孩子,爸知道。”他叹了口气。

    “秋云,你跟你哥不一样。你心软,能扛事。你大哥......他从小被你妈惯坏了。”

    大哥在旁边点了点头。

    我盯着他们俩,胸口堵得透不上气。

    被我妈惯坏了。

    是啊,从小所有好处就归他,所有麻烦就归我。

    因为我行,因为我能扛事。

    所以我活该。

    大哥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出去接电话。

    爸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

    “秋云,带爸去看一趟。看完了就回来,爸不给你添大麻烦。”

    “爸,这不是添不添麻烦的问题。”

    “那是什么?”

    “公不公平。”

    爸靠回枕头,看着天花板。

    “公平?这世上哪有公平?”

    “咱们村哪个姑娘出嫁不要几万彩礼?卫东给了吗?”

    我直接气笑了,我结婚那会儿,家里连我妈的药费都拿不出来。

    是卫东拿出全部积蓄给我妈做了手术,现在我爸竟然嫌卫东没出彩礼。

    病房门又推开了。大哥走进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你嫂子,要跟你说话。”

    我接过来。

    “秋云是吧?我把话撂这儿:你爸来上海看病不可能。”

    我没吭声。

    “还有,别老拿伺候十年说事。你伺候你爸是你自己的事,没人求你。”

    “这三百万是他自愿给的,你不服你去告。”

    我把电话递回去。大哥低着头出了门。

    病房又安静了。

    张婶看看我,又看看床上的爸,嘴动了动没出声。

    爸闭上眼,嘴唇翕动了一下。

    “秋云,你要是不愿意,爸不去了。人老了,早晚有那么一天。不治了。”

    张婶赶紧抓住爸的手:“老何,你说的什么话?”

    “我不是说气话。”

    爸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声音虚弱但字字清楚。

    “我这把年纪了,活一天少一天。秋云觉得我偏心,我认了,那就不治了。我不为难自己闺女。”

    张婶红了眼眶,扭头看我。

    我攥紧了拳头。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公推开门,村支书钱叔大步跟了进来。

    钱叔咳了一声,迈步走到病床跟前。

    “老何,那拆迁的钱,是按照当初户口本上的人头发的。”

    爸的脸色,一瞬间白了。

    5

    “什么人头?”大哥从门外抢了一步进来。

    钱叔没搭理他,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复印件,展开在床边的小桌板上。

    “老何,这是当年拆迁摸底的登记表,你自己签的字。”

    “户主何福全,家庭成员二人何秋云,姜卫东。”

    “按人头算的补偿,每人100万。”

    “还有户口本复印件,也是你们三个。”

    老公站在门口,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爸,我没爹没妈,当初结婚直接把户口迁到你家里了。”

    “大哥在上海扎根,户口不是早跟着嫂子落到上海了,这事儿全村都知道。”

    “这个......这个......”爸往枕头里缩了缩,声音发虚.

    “那这也是我的房子啊。”

    钱叔皱了眉。

    “老何,安置费是按人头发的,当时我就跟你说了。”

    大哥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看看钱叔,又看看爸,眼光落在我身上。

    “妹子,这个事情......爸也是为了多拿点钱,对大家都好......”

    “对谁好?”卫东接过话,“三百万全到你口袋里,我们一分没见着。”

    大哥张了张嘴,看向爸。

    爸的眼睛又红了。

    他慢慢抬起手按住胸口,呼吸急促了两下。

    “秋云,爸对不住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老泪纵横。

    “我也是没办法。”

    “你大哥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要是不帮他,他一辈子就毁了。”

    “一辈子?”卫东冷笑。

    “爸,你怕你儿子毁了,就不怕你闺女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