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东把手机放回桌上。

    “老头子这是要把我的名声搞臭。”

    我抓住卫东的胳膊。

    “我去医院找他说清楚。”

    “你现在去,刚好遂了他的意。”

    卫东拦住我:“你一进病房,他又开始哭,旁边的人一看,你说什么都是错的。”

    正说着,卫东手机响了。

    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是老孙。说有人去厂子门口跟客户讲,让他们别来我这修车。”

    “说我心术不正,连老丈人的棺材本都抢。”

    7

    我跟着卫东赶到汽修厂,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隔壁杂货铺的老孙嫂子。

    另一个是我堂哥何涛。

    老孙嫂子看见我们,脸上挂不住了,嘟囔了句“我就随便看看”,转身跑了。

    何涛没走。

    他叼着根烟靠在墙上,见卫东过来也不躲。

    “涛哥,你来我厂子门口干什么?”卫东语气很平。

    “我来看看你生意好不好。”何涛吐了口烟。

    “叔让我来的。”

    “他说你抢他的钱,让我帮着在镇上说说,也算给秋云提个醒吧。”

    “涛哥。”我走上前。

    他扫了我一眼。

    “秋云,我劝你一句,人在做天在看。”

    “你爸再不好也是你爸。”

    “三百万的事你就别搅和了。”

    “涛哥,你知道那三百万是怎么回事吗?”

    “不就是叔的拆迁款。”

    “不是。”我深吸一口气,“是我、卫东和爸按人头一人100万。”

    “我爸一声招呼没打全给了大哥。”

    何涛的烟停在嘴边,愣住了。

    “有这事?”

    “村委的登记表上白纸黑字。”

    “你不信去问钱叔。”

    何涛没吭声。

    他把烟掐了,用脚碾灭,朝我们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卫东把铁拉门拉上来,一边清理台面上的工具,一边低声嘀咕。

    “秋云,你爸能指使你堂哥来我厂子堵门,说明他不打算认了。”

    “回头他要是再在群里闹腾一轮,我这厂子最近的生意算是黄了。”

    他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手机截图打印件。

    我抽出来,一页一页翻。

    第一页是爸跟大哥的微信聊天,时间戳是三个月前。

    爸:建平,拆迁的事快了。放心,钱爸给你。你妹子那边爸来摆平。

    大哥:爸,秋云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爸:她能怎么办?她伺候了我十年,这时候她不管我了?全村人的唾沫都能淹死她。

    第二页,两个月前。

    爸:建平,你就说在上海混不下去了,两口子要离婚。越惨越好,你妹子心软。

    大哥:知道了爸。

    第三页,拆迁款到账的前一天。

    爸:我明天跟秋云说。到时候你配合着演一下。

    大哥:放心吧爸,我演技比你好。

    我死盯着最后那句话。

    演技比你好。

    三百万。

    十年。

    他们居然连这都排练好了。

    我装作面无表情,胃里却一阵阵犯恶心。

    我把打印件整理齐,塞回信封。

    卫东在旁边看着我,没吱声。

    “走吧。”我把信封装进包里,“去医院。”

    卫东抓起车钥匙跟我出门。

    到了车上,他没急着发动引擎。

    “秋云,你想好了没有?”

    “这些东西掏出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本来就没有回头路。”难道我还指望他们良心发现?

    车刚出巷子口,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大哥发来的微信消息。

    “妹子,爸哭了一天了,你就不能回来看看他吗?”

    “他是真的心脏不好,你别逼他了。”

    “咱们有什么事回来商量。”

    底下附了一张照片,爸靠在病床上闭着眼,面容憔悴。

    8

    病房门敞着。

    进去的时候,爸正半躺在床头跟钱叔说话。

    大哥坐在旁边,见了我们,表情瞬间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