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爸。
他靠在病床上,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欣慰。
我转身出了病房,在走廊尽头靠墙站了一会儿。
卫东又打来电话。
“秋云?打了好几个电话怎么不接?”
“没事。”我的嗓子有点哑,“爸住院了。”
“哪个医院?我过去。”
“不用来。”
我叹了口气:“厂里不是还有活吗?就血压高了,没大事。”
那头沉默了两秒。
“钱的事......你哥走了没有?”
“还没走。”
“秋云,你听我一句。那个钱——”
“卫东,回头再说。”
我挂了电话。
走廊那头,大哥从病房出来了,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
“妹子,你先别走。”
他凑近了,压着声音:
“医生找我谈了几句。说爸除了血压,还有几个指标不太好,让明天做个详细检查。什么心脏彩超、肾功能之类的。你记得陪他做。”
“你呢?”
“我明天的票改不了了。”
大哥一脸为难,“玲子那边已经闹翻天了,说再不回去就离婚,你嫂子那个脾气你知道的。”
“票改不了。嫂子要离婚。”我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爸就交给你了。”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反正你伺候了十年了,也不差这一回。”
我正要开口,身后值班室的门响了。
爸的主治大夫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检查单。
“何秋云是吧?何福全的家属?下午几项结果出来了,你过来一下。”
4
“你父亲除了高血压之外,肾功能有几个指标偏高。心脏彩超也显示左室壁有增厚。”
医生把单子摊在桌上,手指点着标红的数字。
“我们这边设备有限,建议你们去大城市做个系统评估。如果确诊了,可能涉及手术。”
“手术?”
“先别紧张,目前只是建议进一步检查。但拖不得,越早确诊越好。”
我拿着单子出来的时候,手指是凉的。
回到病房,爸正跟张婶聊天。看我推门进来,问了一句。
“医生说啥了?”
“说建议去大城市再查一下。”
爸的脸色变了变,很快收住。
“大城市?去省城?那得花多少钱?”
“先检查再说。”
大哥从凳子上抬起头。他一直在角落低头看手机,我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
“省城?那边谁认识人?挂号挂得上吗?”他问了一句,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大哥,你在上海,比省城还近。你正好带爸回去。”
“上海的大医院更多,根本不用去省城。”
大哥的脸僵了。
“上海看病多贵你知道吗?”
“三百万不是转给你了?先带爸看病。”
“不行不行。”
他站起来,头摆得跟拨浪鼓似的。
“玲子说了,这钱一分都不能动用,全部交首付。拿出来看病她肯定不干。”
“三百万全交首付?你们要买多大的房子?”
大哥被噎住,嘴张了两下。
张婶坐在旁边,脸上从热心渐渐转成了不自在。
“行了,秋云。别为难你大哥。”
爸的声音很平,一如既往的体谅大哥。
“你大哥刚拿到钱要安家,添乱干什么。不就是去查查嘛,你带我去省城就行了。坐车三个小时的事。”
“凭什么?”
“凭什么三百万给他,看病的事找我?爸,您能不能一碗水端平一回?”
爸的眼睛又红了。
“秋云,爸知道你委屈。可你大哥......”
“他什么?他拿了钱连陪您做个检查都不愿意,您还在替他说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
爸唯唯诺诺的解释:
“你让你大哥接我去上海,路上折腾不说,花销也大。”
“你嫂子那个人你也不是不清楚,到时候闹起来,我在那边怎么待?”
“那您在我这儿就能待?卫东不是人?我就该什么都受着,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