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宰明走得干脆,这个无关紧要的外人离开后,权道赫终于能和池真星算账。
“我需要一个解释。”
权道赫转身看向池真星,这人一直躲在他身后,现下正好被他堵个正着。
池真星是没想到还有第二关,他先前还夸赞的伟岸身躯一下给他堵在死胡同里。
“呃、这事好说、好说……”
嘴上拖延着时间,实则池真星的大脑已经开始疯狂运作。
解释?
解释啥啊?
好莫名其妙的指责,什么意思啊?
池真星努力去参悟权道赫的话,可惜,他这种正常人无法与脑部残疾患者同频。
都说了脑子不好使,就不要乱说话啊。
在这里一惊一乍的,给人吓够呛。
复盘刚刚发生的一切,自觉自己这边完美无瑕的池真星,想来想去,只能把权道赫的无端指责,归结到他脑子不好使的原因上。
唉,但是就算发现原因,又能怎么办呢?
身为权道赫两肋插刀的直男挚友,他还能去嘲讽他的朋友吗?
当然不能啊!
池真星为了伟大的友谊,选择硬接下权道赫的无理取闹。
“呃那个,你听我说啊、”
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骨碌一转,随即非常有底气地开口。
“啊对对对,都是我的错。”
权道赫:“……”
权道赫抿了抿嘴唇,脸部肌肉非常僵硬。
“……除了这些,你就没别的要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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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附加题。
行吧。
池真星翻了个白眼。
“我改,我肯定改,都是我的问题,我下回不会再犯了。”
权道赫:“……”
权道赫开始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真的出了些问题,为什么吃了新药之后,他无法与池真星沟通了。
是池真星的问题吗?
可是权道赫仔细研究过他的脑部CT片子,池真星的大脑除了有一片淤血,整体发育得非常好,医生还说他的脑部开发得优于常人。
但是如果不是池真星的问题,那就是他权道赫的问题了。
难道他真的因为滥用药物,导致思维逻辑出现异常,出现阅读障碍和沟通解障碍了?
权道赫是真的被气昏了。
当人无法从外界获得答案时,能做的就是向内探索。
权道赫也不例外。
他的人生中,完全没有池真星这样的人类范本,只是短短几天的相处,就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在每一次他以为自己都已经做好准备的时候,池真星都会狠狠刷新他的认知,那个人的脑回路完全异于常人。
如果是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人与池真星相处,遇到他那些离谱操作,恐怕早就捏着拳头A上去了,偏偏与池真星相处的权道赫。
这个人摸不准正常人的格式,抱着观摩与学习的态度纵容池真星的一言一行,可以说池真星发展到这个地步,多半都是他给惯的。
因为确认权道赫是永远会无条件站在自己身后的挚友,池真星在他面前便会完全暴露自己真实的性格,他确实有些离经叛道,但是谁能说这不是一种发泄呢?
莫名其妙穿越到别人的身体中,甚至还穿越到了一本字母漫里,不仅要担心生计,还得护着屁股,池真星默默忍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只能说这两个人是互相成就了。
看着权道赫恍惚的神情,池真星立刻把自己那点不爽抛掷脑后。
“道赫哥,你没事吧?”
他观察着权道赫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池真星总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把“权道赫脑部有疾”这事放在心上。
“是脑袋不舒服吗?”
他担忧地望着沉默不语的权道赫。
后者在一段时间的恍惚后,摇了摇头。
“……今天的事先这样吧。”
心力交瘁的权道赫摆了摆手,他此刻的状态说不上好,此前告诉池真星的脑部专家会诊是假,但是权道赫觉得他有必要真的来个会诊了。
不然为什么会这么累呢?
从精神到身体都好累。
不想说话,不想看见池真星……
权道赫现在只想回自己的病房去。
他现在有很多要做的事情,调查姜宰明,处理池真星,检查一下新药的成分,更换处方,关注警方那边的动向……
只是想想权道赫就开始头疼。
他如行尸走肉般朝电梯走去,可偏偏池真星还粘着他。
“哥、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需要我帮你喊医生吗?或者是喊金荷彩护士呢?”
“哥,道赫哥,你说话啊,哦哦是要上楼回病房是吗,我来我来,按电梯这种事交给我!”
一路上他跟在权道赫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两人进了电梯,里面还有其他就诊的病患,一路上就听池真星跟个麻雀似的吵个没完。
电梯抵达六楼,面色死灰的权道赫踏出脚步,池真星如影随形,电梯中的其余病患忍不住点评。
“瞧瞧人家,多热情的小伙啊,那个个高的,真是没礼貌,一直给别人脸色看。”
“对啊,太没教养了,就算是和朋友闹矛盾了,也该原谅对方了吧,那孩子我看着是个心眼好的,唉,现在的年轻人哟。”
再次强调,权道赫耳力极佳。
所以他把电梯里几人的对话全听进去了。
没礼貌、没教养的权道赫站定在原地,跟在他后面的池真星没注意,一脑门撞到他身上。
“哎呦,我的头,二次创伤了!”
池真星捂着自己红肿的脑门上蹿下跳,权道赫看着这出闹剧,他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池真星,你是故意的吗?”
他无力地开口,奈何声音太低,池真星完全没听清。
“哥,我觉得我待会真的得喊金荷彩护士瞧瞧头了。”
池真星缓过劲来,小声跟权道赫商量,权道赫扯了扯嘴角。
“看头啊……看头好……”
他已经被折磨得开始胡言乱语了。
池真星心疼地看着他,心想怎么坐个电梯的时间,这人的脑病又加重了。
是快速升空,导致大脑失重,从而语言系统失调,开始说胡话吗?
池真星被自己的推理吓了一跳,他急忙小碎步来到权道赫身边,伸出双手托住他的胳膊。
“哥,这边走,你慢点,对,咱们先迈左腿……”
陪伴孤寡老人,也不外如是了。
权道赫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大学生,就是这么被池真星硬生生扶回病房的。
值得一提的是,似乎是受楼梯事件的影响,在医生为姜宰明治疗的时候,池真星将那副摔折的拐杖拿给了一旁的护士,嘱咐对方将账单挂在5001房间后,他就开启了无拐时代。
在楼梯里的一番剧烈操作,让池真星意外发现,他现在已经可以自主走路,虽然还有些一瘸一拐,但是基本上可以出院生活了。
都怪那个拐杖,误人子弟。
池真星打算找时间让医生给他检查一下,如果确认他的腿可以正常生活后,就办理出院手续,他还急着去租房买手机呢。
而权道赫也在自己被池真星扶回病房后,看着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的身影,意识到了什么。
权道赫浅灰色的眼珠,机械般动了动,他的视线凝在池真星行动自如的腿上。
他的嘴唇翕动。
“……你的腿……”
虽然声音很低,但是时刻在意自己的挚友的池真星还是听到了。
牛饮一口高端咖啡,池真星舒服地吐出一口气。
“哦这个呀,哥你才发现吗?”
“我的腿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感觉马上就能出院了呢!”
想要要重归校园,池真星就开心得不得了。
大学,而且还是异国的大学,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池真星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就特别想做交换生去国外留学,只可惜他的导师舍不得放人,说什么也不让他去国外。
说是他一走,他们手上的项目就要无限期推迟,这话真假参半,不过池真星也确实舍不得自己的导师,那老头明年就要退休了,他可能就是他带的最后几个学生,于情于理,池真星都没再坚持。
能去国外学习新知识固然是好,但是考虑到池真星的学术造诣,学院那几个交换生的定点国家,和池真星这个专业相关的技术水平并不发达,让他出国相当于免费支教了,况且他的导师也早早给他写好推荐信,要他去某某大学读博……
思绪被拉入过去的记忆中,咖啡的温度透过瓷杯捂暖掌心,池真星的眼睛晃了晃,这才回过神来。
唉,事已至此,还想那些做什么呢。
池真星苦笑了一下,抬手抿了口咖啡。
靠,有钱人的东西就是好!
咖啡也能这么好喝吗?
池真星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杯子,然后狂热的眼神就落在了水吧那台身价不菲的咖啡机上。
池真星决定给自己喝饱,咖啡因会影响睡眠什么的先放放,关键是等他出院了,这好东西可就再也喝不着了啊!
权道赫不知道自己的咖啡机已经落入魔爪,他愣怔地盯着池真星的腿看了一会,仿佛是大脑终于开机,理智重新上线,他的肩膀微沉,微启的嘴唇轻轻抿住。
“抱歉,真星,我有些不舒服。”
他抬头看向池真星,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从池真星的角度去看,权道赫的瞳仁漆黑一片。
还怪渗人的。
池真星嘟囔着端着杯子走出了病房。
他这边沿着走廊朝自己的病房走去,刚刚靠近,就听到身后走廊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去,只瞧见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进入权道赫病房的身影。
看来是真的不舒服啊。
池真星端着杯子站在走廊里,突然觉得手上这杯咖啡其实味道也没那么好喝。
池真星抿了抿嘴唇,他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病房,重重地将那杯没喝完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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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到桌子上。
晚上金荷彩护士例行检查的时候,池真星一反常态,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金荷彩护士听说了上午发生的事情,给池真星做完检查后,她看了眼池真星的额头,并没有着急离开。
“需要我帮忙吗?”
她的视线落在池真星仍然红肿的额头上。
池真星朝自己脑门看了一眼,声音闷闷的。
“没事。”
他的表现实在奇怪,即便是已经熟悉他反复无常的性格的金荷彩也忍不住疑惑。
“池患者,你心情不好吗?”
池真星惊讶地看了眼金荷彩,随即他又嘴硬地反驳。
“金护士的眼睛不好使了,怎么能说胡话呢,快去配副眼镜吧。”
很好,还是那张臭嘴。
金荷彩放心了一半。
看来确实是因为什么事情心情不好,但是还不至于到人格突变的程度。
金荷彩护士的视线在这病房内不着痕迹地转了转,凭借她独有的细腻观察,一下子就发现了异常。
病床边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一个就不属于这房间的茶杯,重点强调,那杯子有着金色的描边,通体光滑细腻,一看就价格不菲。
借着整理吊瓶支架的动作,她凑近到桌子旁,偷瞄了一眼,那杯子底转着些冷点的咖啡,为什么说是冷点的呢,因为瓷白的茶杯内部已经出现了干涸的咖啡渍。
两种可能。
要么是权道赫患者端着咖啡杯在病房里与池真星患者大吵了一架,权道赫气恼地将喝了一半的咖啡扔在这;要么那杯子就是池真星自己喝剩下撂那里的。
至于原因……
金荷彩护士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听说姜刑警左臂脱臼了。”
她这话题起的突然,池真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幸好伤势不严重,听说东林那边出了事,很多警察都去那边去了,姜刑警也不例外吧。”
想起下午看到的新闻,金荷彩有些唏嘘。
谁能想到屠夫H居然又作案了,这次的受害者据说还是某医院的护士,警方已经在联系受害者人,就是不知道这个倒霉的女孩是谁。
同样身为护士,金荷彩难免不会联想到自己身上,她和那个可怜的女孩又差在哪里呢?
她只是比她幸运点,没被选中而已。
两句话的缓冲,总算拉回了池真星的注意力。
听完金荷彩护士的话,池真星慢吞吞地开口,道:“他啊,别提了,中午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应该是去上班了,脸色可难看了。”
金荷彩护士一听,以为池真星知道什么内幕,她立刻打起精神。
“说起来池患者你中午就是和姜刑警在一起的吧,那个,那你知道些什么吗?”
其实身为医护人员,金荷彩小姐是不能向患者打探消息的,这事算是灰色的道德地带,操作不好还可能犯罪。
但是正如权道赫纵容池真星一般,池真星也非常纵容金荷彩,而金荷彩又敬畏权道赫,这三个人的俨然组成了诡异的关系链。
“知道啥?”
池真星撇了撇嘴,非常不屑。
“谁出门在外,临时接到加班电话能有好脸色?”
“我看金荷彩小姐你是上班上昏头了,这么点事都想不明白,快去结婚休婚假吧,再熬下去就要变成疯婆子了。”
虽然池真星说得没什么问题。
但是、
这完全不是金荷彩想知道的啊!
屠夫H呢?连环凶杀案呢?第六个受害人呢?
金荷彩都不知道池真星是在为姜宰明保密,还是真的在现场愣是什么重要信息都没听到,想来想去,她觉得是前者。
金荷彩是个智商正常的普通人,她看池真星比较客观公正。
知道这人就是十足的笨蛋,应该不会有替人保密的头脑和意识,于是思索几秒后,金荷彩护士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知道了。”
虽然池真星是笨蛋,但是有句话他说的不错,任何人遇上加班这种事儿,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就比如现在,被上级临时喊来替班的金荷彩小姐面对眼前这个笨蛋病人,就露出了非常无奈的神色。
“今天我要去四楼值夜班,一次性负责四楼和六楼,可能晚上有事情的话,按呼叫铃后,可能得等一会,但是我会尽快赶来的。”
池真星可以理解,他基本上没在晚上摁过呼叫铃,即使想去厕所,也是自己拄拐艰难去的,金荷彩护士的通知,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影响,不过……
“金护士我记得你的工作范围,是仅限六楼吧,为什么要去四楼值班?”
说起这个金荷彩也很头疼。
“今天晚上负责四层值班的金慧护士,在下午的时候突然打电话请假,医院临时找不到空闲的护士,只能让我去了。”
金慧是刚转正的年轻护士,人老实本分,话少,属于很安静的那类人。
说实话,要不是金荷彩是先看到的新闻,再知道金慧下午请假的事情,她都要怀疑那个倒霉的受害者是不是金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