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翎雪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霜杳也不在。
她坐起来,晨光从窗纸外透进来把房间里照得灰蒙蒙的,穿好衣服出了院门。
后山的碎石还在昨天踩出的弧线上,她把剑横在膝前在岩壁下坐好,开始运行周天。
竹林方向传来脚步声,很轻。
朱竹清从竹林里走出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在十几步外的空地上站定,开始压腿。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各自练,偶尔对视一眼,谁都没开口。
练到日头升过竹梢,月翎雪收剑站起来,朱竹清也停了动作,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偏厅走。
偏厅里人比平时多。
七个人都在,马红俊占了半张桌子啃鸡腿,戴沐白靠在柱子上,奥斯卡在给每个人分裹蜜香肠,唐三坐在角落里翻什么东西,小舞挨着他坐,手里搓着辫子尾巴。
月翎雪进门的时候觉得今天气氛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大家说话的声音跟平时差不多,笑也跟平时差不多。
马红俊把鸡腿举到霜杳面前晃了晃,霜杳一口咬住拽,马红俊拽不回来,“嗐你松口!最后一个了!”
霜杳不松。
奥斯卡笑出了声,马红俊瞪他一眼,“笑什么笑!”
月翎雪坐下来,宁荣荣坐在她旁边,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搁到她碗里,“姐,你多吃点。”
月翎雪看了一眼碗里堆成小山的菜,“你喂猪呢。”
宁荣荣的嘴角撇了一下,“谁让你总不好好吃饭。”
唐三吃完饭起身走的时候路过月翎雪,袖子里滑出一个小布包放在她手边,“好东西。”
月翎雪打开看了一眼,几枚细针,认出了材质,和自己的剑是同一种,应该来源于唐三所说的边角料,这小子果然拿去做暗器了。
算他有良心,还给我备了一份。
针尖有暗色涂层,应该是毒。
她把布包收进了空间戒指。
下午月翎雪回到后山继续练剑。
练到傍晚,天边的颜色从橘红变成灰紫,月翎雪收了剑,往院子走。
推开门,灯突然亮了。
宁荣荣站在最前面,两只手背在身后,浅蓝色的瞳孔亮亮的,嘴角抿着在忍笑。
偏厅里所有人都在,宁荣荣、小舞、唐三、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朱竹清,桌上摆了一桌菜,中间放着一个两层蛋糕,顶上插了一根蜡烛,火苗细细的跳。
“生日快乐。”
月翎雪站在门口没动。
她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或者说,她从来不在意这个日子。
宁荣荣走过来拉她的手往里拽,“愣着干嘛,快来吹蜡烛。”
月翎雪被拽着往前走了两步,蜡烛的火苗在她眼前跳,暖黄色的光把荣荣的脸照得暖融融的。
她吹了。
小舞蹦过来把剑穗举到她眼前晃了晃,“翎雪姐!生日礼物!”
淡青色丝绦,尾端坠了一颗银珠,月翎雪接过来的时候小舞的手还在晃,辫子也跟着晃。
“你做的?”
“对!我做的!昨天晚上弄了好久!”
月翎雪把剑穗系到剑柄上,淡青色的穗子垂下来,配深灰的剑身刚好。
宁荣荣从戒指拿出剑鞘递过来,淡烟色,跟月翎雪的衣服一个颜色,外面刻了花纹,好看但不复杂,线条流畅,月翎雪接过来,拿在手里愣了一瞬,鞘口的边缘有个很小的字。
“荣”。
倒是清秀。
月翎雪的手指在字上停了一下。
“你做的?”
宁荣荣没回答,嘴角往上翘了翘,把脸别过去。
马红俊端着个盘子从人群后面挤过来,盘子里码着六只烤鸡腿,“翎雪姐生日搞得这么隆重。”
戴沐白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我好好说话了啊!”
奥斯卡笑着递了一根裹蜜香肠过来,“今天管够。”
朱竹清站在最后面,手一抬,一把短刀丢过来。
暗紫色的,刀鞘上有细密的纹路,月翎雪接住掂了一下,轻,但重心稳。
“谢谢。”
朱竹清点了一下头。
月翎雪把蛋糕分了,霜杳趴在桌角把一整块蛋糕脸埋进去吃,鼻尖上全是奶油,三条尾巴甩得飞快,戴沐白和马红俊抢第二块,小舞把自己那块掰了一半塞给唐三,唐三看了她一眼没推回去。
宁荣荣挨着月翎雪坐,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搁到她碗里,不一会儿又堆成了小山。
月翎雪看了她一眼,荣荣的浅蓝色瞳孔在烛光里亮亮的,嘴角往上翘着,整个人的眉眼都在笑。
她低头吃了。
热闹散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众人各自回去,马红俊打着饱嗝跟戴沐白走了,奥斯卡在门口站了一拍才转身,唐三和小舞并肩走远,朱竹清安安静静地消失在廊下。
宁荣荣赖着不走,坐在床边两只脚晃来晃去。
小舞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荣荣,走了啦。”
宁荣荣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月翎雪,笑得眼睛弯弯的,“晚安。”
月翎雪看着她被小舞拽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她躺在床上,新剑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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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剑鞘剑穗都配齐了,唐三的针在戒指里,朱竹清的短刀也在,枕边还有一小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她翻了个身准备睡。
看见了枕边的盒子。
她坐起来。
盒子不大,深蓝色的布面,打开。
一对月牙耳坠,银色的,很小,拿在手里几乎没重量,月牙的弧度弯得刚刚好,边角打磨得圆润,银面上有极细的纹路,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波纹。
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一行字。
她认得这个字。
自己的书法是林柔教的,横竖撇捺连落笔的力道都和自己的很像,林柔写的。
“岁岁平安。”
她把耳坠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银色的月牙贴着掌心,凉凉的。
小心放回盒子里,盖上,放在枕头旁边。
霜杳趴在她脚边,耳朵动了动说梦话:嘤嘤嘤的。
月翎雪又把盒子打开看了一眼,月牙在暗处泛着很淡的银光。
合上。
窗纸上映着月光。
她穿好衣服拿了剑出门,后山的方向有光,剑气,极淡的白,一闪就没了。
她跑过去。
尘心坐在岩壁下,手里握着剑横在膝上,旁边的石台上放着一壶酒,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月翎雪站在他身后三步远。
“师父。”
尘心没回头,拿起酒壶倒了两杯,一杯推到石台边上。
月翎雪走过去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
尘心也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看过来。
“剑鞘不错。”
月翎雪握着杯子看向右手的剑,“嗯,荣荣送的。”
她在尘心对面坐下,把剑搁在膝上。
“师父,你不在这几天,我有好好练剑,还去藏经阁看了些文书。”
“看什么了。”
“大陆史记,剑谱,不过有些东西我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
“宗门好几批矿石供给线改走南边了,都绕了远路,而且每次修整矿石就会少一车,批文署名的是太子府。”月翎雪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不奇怪吗?”
停了一下。
“师父,雪清河是什么人。”
尘心沉默了,比平时久。
“回去睡吧,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好好练剑。”
“是,师父。”
月翎雪起身走了,竹林里的风吹过来,她额前的碎发被吹起。
尘心拿起酒壶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朝着宁风致的书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