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日子变得很简单。
早上和尘心对练,下午自己琢磨,晚上偶尔喝一壶。
尘心不教步法也不教招式,就是拿剑站在对面,月翎雪打不过就打不过,自己想怎么打。
偶尔点一句,但不再解释,不追问。
有天月翎雪试冰属性的新用法,魂力从剑尖绕了一圈回来削了自己的袖口,尘心看了一眼,"方向对了,收劲差一点。"说完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收劲的路线,月翎雪蹲在旁边看。
两个人蹲在岩壁底下拿树枝画了一下午。
对练完的时候偶尔喝酒,有一回月翎雪问尘心,以前那两个苗子怎么没撑过去。
尘心端着杯子没马上说话。
“第一个是个男孩,比你大两岁,剑感极好,出剑快,就是太急了,练到第三个月非要试七杀剑的剑气,我拦了没拦住。”
他喝了一口。
“剑气没伤他,他自己把魂力逼过头,经脉断了三条。后来再也握不了剑。”
月翎雪没出声。
“第二个是个女孩,天赋不如你,但比你能吃苦。练了半年,步法已经是同龄人里最好的,可惜,她家在矿上,矿塌了,人没出来。”
杯子搁下来,很轻。
月翎雪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碰见宁风致,他从廊下拐出来,像路过。
“翎雪?你觉得天斗皇家学院怎么样,要不要和荣荣去那上学。”
月翎雪顿了顿看着他:“不去,不如史莱克。”
宁风致听完没再问,月翎雪走了,没回头。
过了一会儿雪落下来了。
先是细碎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后来越来越大,一片一片的,竹林顶上积了一层白。
她走到院门口,看见宁荣荣站在院子里仰着头接雪花,茶棕色长发上落了薄薄一层白,浅蓝色的眼睛亮亮的。
从小就这样,下雪就高兴。
月翎雪从戒指里摸出个暖炉递给她,又摸出一件不长不短的淡蓝袍子,给她披上,系好带子。
“你不能多穿点吗?感冒了又要来我这里哼哼唧唧。”
宁荣荣接住暖炉抱在怀里,袍子搭在肩上,冲她笑。
“姐!下雪了!”
除夕那天七宝城挂了灯笼,一整条街红彤彤的。
月翎雪跟着众人出了宗门,街上人挤人,糖画摊子排长队,灯谜挂了一整条街,猜对一题换一盏小灯笼,马红俊吃了三个糖画两个烤红薯一碗热汤面还想再来一碗被戴沐白拽走了。
戴沐白在灯谜摊前站了一会儿,扯下一条谜面看了三秒写了答案,摊主愣了一下递了奖品过来,他转身塞给朱竹清,朱竹清接了没说话。
小舞拉着唐三去看烟花,拽着唐三的袖子往人群里钻,唐三被拖着走。
奥斯卡从旁边递过来一袋糖炒栗子,“荣荣,热的。”
宁荣荣接了,转头分了一半给月翎雪。
月翎雪剥了一颗塞嘴里。
宁风致出现在街上的时候众人正站在灯谜摊旁边,马红俊嘴里叼着半个糖葫芦,小舞的辫子上沾了雪。
“宁宗主。”
众人行礼。
宁风致笑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叠红包,一个一个发。
金魂币,所有人都有。
月翎雪接过红包的时候顿了一下,宁风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月翎雪看着他的背影,把红包收进了戒指。
回宗门后众人各自散去说要拿好东西一起守岁,马红俊嚷嚷着要把藏的零嘴全拿出来,戴沐白推着他走了,奥斯卡回头笑了一下跟上,朱竹清安安静静地消失在廊下,小舞拽着唐三说要去拿胡萝卜馅饼,唐三被拽走了。
院子里只剩两个人。
宁荣荣伸出两只手笑眯眯看着月翎雪。
“姐姐~”
“干嘛?”
“新年礼物啊。”宁荣荣一脸期待,见月翎雪没反应狐疑开口“月翎雪!你不会没准备吧!”
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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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追,月翎雪往后退。
“等一下!没忘没忘,你别急嘛!”
她退了几步,唤出凝霜寒剑,剑身从虚空中凝出来,深灰色的霜花纹在雪光下泛着冷白。
开始舞剑。
起手很慢,剑尖划过空气带出一道白线,魂力从剑柄涌进去,顺着剑身往外走,第一步踏出去的时候脚下碾了一片雪,第二步剑尖挑起来,银白色的光从剑身上剥落,聚成拳头大的光球,飘在身边。
天上雪还在下。
宁荣荣看愣了。
她不是没见过月翎雪舞剑,但这次不一样,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
剑越来越快,光球一个一个浮起来,绕在四周,银白色的,拳头大,在雪里像一盏一盏小灯。
过了一会儿,月翎雪停了,喘着气,收剑,抬手掐诀。
第一个光球升上天空,炸开。
银白的线条,定格画面:一个婴儿,两只小手乱抓,攥住了伸过来的手指头,不放。
第二个:秋千上的小女孩,秋千荡得老高,小女孩回头喊着什么。
几个光球接连炸开,银白的线条在夜空里一幅一幅闪,快的,像翻一本很厚的相册。
又一个光球炸开:一个女孩背着另一个女孩,后者在背上睡得正香。
又是几幅闪过。
最后一个光球升上去,飞得比前面都高,炸开。
宁荣荣现在的模样。
虽只有单一的银白的线条,但却惟妙惟肖。长发,眼睛,发箍和短袍,微微歪头笑的很甜。
银白的线条在雪夜的天空里亮了又灭,像烟花,但比烟花安静。
宁荣荣站在雪里看天,手上还攥着袍子的领口,暖炉已经不热了但她还抱着。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伙伴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聚了过来,马红俊嘴里还叼着半个糖葫芦,小舞辫子上沾了雪,唐三站在最外面没出声。
月翎雪把剑收了,呼出一口白气。
“新年快乐,小麻烦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