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翎雪醒的时候霜杳正蹲在她肚子上。
四只小爪子踩在她肋骨上,一个接一个,数台阶似的往上走。月翎雪没睁眼,手从被子里伸出去摸到一团软毛,霜杳嘤了一声,整个身体往她手心一倒,尾巴卷上她的手腕。
天亮了。
光线从窗户纸外面渗进来,灰白色的,宿舍里还是暗的。
月翎雪用另一只手撑着床板坐起来,霜杳从她胸口滑下去,在床上弹了一下,甩甩尾巴跳到窗台蹲着,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小腿猛地抽了一下,酸胀从膝盖一直涨到腰,她扶着床架站了两秒,等那股酸劲缓过去才松手。
淡烟色衣服从空间戒指里翻出来套上,布料蹭过后背的时候她吸了口气,昨天负重跑留下的磨伤还在,贴着布料一蹭就疼。
对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宁荣荣翻了个身,被子掉了一半到地上,她没捡,又缩了缩把脸埋进枕头里。
月翎雪弯腰把被子捡起来盖回她身上,手指捏了捏她的脸。
“姐……再五分钟。”
声音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的。
“该起了。”
宁荣荣没动,月翎雪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晨风灌进来,凉的,带着院子里落叶腐烂的潮气。
宁荣荣终于坐起来了,头发贴在脸上,眼睛眯着,嘴唇动了动像在咬什么东西。
“肩膀还疼?”
宁荣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衣服底下有一块纱布贴着,昨晚月翎雪帮她换的。她动了一下肩膀,抿了抿嘴。
“疼。”
“走吧,吃饭去。”
宁荣荣磨蹭了半天才从床上挪下来,穿衣服的时候右胳膊抬不起来,月翎雪帮着把袖子拽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宿舍,霜杳蹲在宁荣荣肩上,尾巴垂在背后晃。
食堂。
马红俊趴在桌上,脸贴着桌面,嘴角有一滩口水印,唐三靠在墙边坐着,眼睛半睁半闭,手搭在膝盖上,小舞趴在他旁边,脸枕着自己的胳膊,呼吸很均匀。
戴沐白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两条腿伸得很长,头往后仰着,嘴张着,鼾声不大但很稳。
朱竹清是唯一坐着的,背挺得很直,但眼睛闭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桌角。
月翎雪和宁荣荣在食堂里站了一会儿。
宁荣荣拖着步子走到桌边坐下,霜杳窜到她专属的座位上,鼻子嗅了嗅空气,然后坐下来舔爪子。月翎雪去盛了两碗粥回来。
宁荣荣低着头用勺子搅了搅,没吃。
月翎雪自己端着碗喝了一口,烫的,热气扑到睫毛上挂着水珠。
宁荣荣把勺子放下了。
“姐。”
“嗯?”
“不想吃这个。”
月翎雪看了一眼她:“先吃点,等训练结束去给你买桂花糕。”
“话说小奥呢,睡过头了?”小舞四处看了看。
唐三喝了口粥:“我来的时候他还在修炼,应该是入定了。”
话刚说完,食堂门口传来脚步声。
奥斯卡跑进来的,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在空中挥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气没喘上来。
弗兰德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干什么慌慌张张的,有事说事。”
奥斯卡喘够了,直起腰,盯着弗兰德,嗓门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突破了。”奥斯卡咽了一口唾沫,“三十级,我三十级了!”
安静了大概三秒。
弗兰德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他大步走到奥斯卡面前,双手按住奥斯卡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
“好小子!好小子!”
奥斯卡被他晃得脚底打滑,咧着嘴笑。
“恭喜恭喜!“马红俊从桌上弹起来,脸还印着桌纹,抓着奥斯卡的胳膊使劲摇,“我兄弟是魂尊了!我也快了!就差一点点!”
“就差三四级。“戴沐白在角落里补了一句,眼皮抬起来一半看着他。
小舞坐直了揉着眼睛拍了两下手表示祝贺。唐三也拍了,手不重,两三下就放下了。
宁荣荣拍了两下手。
拍完以后低下头,盯着面前的粥碗,勺子搁在碗沿上,指尖抠着碗边。
月翎雪没说话。
弗兰德放开奥斯卡,停在窗口前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
“奥斯卡突破三十级,今天的负重训练取消,全员休整。”
马红俊第一个欢呼出声,手举过头顶挥了两下。
“明天出发星斗大森林。“弗兰德的声音不大,但食堂里一下子安静了,“奥斯卡需要魂环,不能拖。都回去准备,今晚早点睡。”
弗兰德说完就走了,靴子声越来越远,出了食堂就听不见了。
食堂里椅子蹭地的声音嗡嗡地响起来,马红俊拍着桌子喊奥斯卡请客,小舞拉着朱竹清说话,唐三默默走到奥斯卡旁边说了什么,奥斯卡咧嘴笑。
宁荣荣坐在位置上没动。
月翎雪戳了戳她的粥碗。
“吃两口。”
宁荣荣低头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姐。”
“嗯。”
“他们都好厉害。”
月翎雪看着她。宁荣荣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睛,嘴巴抿成一条线,下巴抵在领口上。
“奥斯卡都三十级了。“宁荣荣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粥碗说话。
她停了一下。
“我才二十七级。”
月翎雪把她的勺子塞进她手里。
“咱家荣荣也很厉害啊。”
宁荣荣抬眼看了她一下,很快又低下去,勺子在粥里搅了搅,米粒跟着转圈。
“你总这么说。”
“他比你大嘛,等你十三岁,肯定不止三十级。”
宁荣荣没接话,低头又喝了一口粥,这次喝了大半碗才放下。
月翎雪端着自己换过来的碗喝完了粥,粥已经凉了,米粒沉在碗底。
下午。
弗兰德站在操场上,看着八个人站成一排。
“虽然负重训练取消了,但今天还是有任务的,那就是,吃奥斯卡的恢复香肠。”
奥斯卡从后面跑上来,手里已经攥着一根。
“那个......嘿嘿,我也没办法,这是院长给的训练嘛。“奥斯卡咧嘴笑,把香肠递到最近的人面前。
是宁荣荣。
宁荣荣看着那根香肠,迟疑了一秒伸手接了,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了。
马红俊凑过来也要了一根,咬了一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戴沐白接了一根,三口吃完拍了拍手,唐三接了一根,小口小口地咬,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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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闻了一下才咬,朱竹清掰成两半慢慢吃。
月翎雪接了一根,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香肠味冲到鼻子里。
确实不难吃,相反味道还不错,而且吃完后感觉肩膀的伤口痒痒,的在恢复,腿上的酸胀也消减了一些,就是魂咒膈应人。
弗兰德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不错,散了。”
宁荣荣回宿舍收拾东西,月翎雪跟进去,看她把换洗衣服叠成方块塞进包里,动作很仔细,角角对齐。
“姐姐,星斗大森林危险吗?”
月翎雪靠在门框上。
“去过一次,骨头爷爷丢我进去的。”
“什么感觉?”
“树很高很大,虫子很多,还有的植物夜里会发光。”
宁荣荣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去,拉上拉链,把包放在床头。
“那有蛇吗,我怕蛇。”
“有啊,还不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窜到你脚下了。”
宁荣荣抬头看她,嘴巴嘟起来了。
“你再吓唬我,我就全程挂你背上不下来!”
“哈哈哈,行,不吓你了,怕蛇有什么好稀奇的,我还怕□□呢。”
宁荣荣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了,笑得很突然,肩膀抖了两下,手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滑溜溜的,老恶心,你不觉得吗?还有肉虫子。”月翎雪说完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宁荣荣笑完了,低头拍了一下背包,没再说什么。
月翎雪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窗边坐下来。霜杳跳到她腿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眼睛眯成两条缝,尾巴搭在她手腕上,毛茸茸的。
“你先收拾,我出去一下。”
“去哪?”
“买东西,很快就回来,霜杳陪你。”
“好吧,别去太久。”
月翎雪没回头,挥了挥手出了门。
索托城来回不到半个时辰。药材铺子买了辟虫膏,杂货摊上摸到一只铁哨,顺手买下来。
路过食品铺子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五斤羊肉,两斤牛肉,鱼,菜,一大堆。
月翎雪看着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肉片,咽了一下口水,其实就是自己嘴馋了,
又买了一小罐蜂蜜,一小袋孜然粉,两盒桂花糕,一笼屉肉包子,然后逛去买了两袋炭,竹签两把,一堆调料。
掌柜看着她手里那堆东西,嘴张了一下没说什么。
月翎雪把所有的塞进空间戒指,御剑往回飞。
霜杳蹲在宿舍门口等她,看到人回来了尾巴甩了两下,月翎雪蹲下俩摸了摸她脑袋。
“去叫院长来吃好吃的,给你买了鸡腿。”
霜杳星星眼:“姐姐万岁!我现在就去!鸡腿给我留啊,别被胖子哥哥抢掉了!”霜杳边跑边回头看月翎雪,月翎雪笑了笑没回她。
宁荣荣在宿舍里,月翎雪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翻包袱。
“回来了?”
“嗯哼。”
“买了什么?”
月翎雪把两盒桂花糕从戒指里拿出来放在她床头。宁荣荣的鼻子动了一下,抬头看她。
“你跑这么远就为了买桂花糕啊。”
“早上答应过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宁荣荣伸手摸了摸油纸包,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