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翎雪看了眼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光从树梢斜切下来,操场拖了一地碎影子。
她把宿舍那张桌子搬到操场正中间摆好,掏出那只铁哨,猛吸一口气,然后吹响。
哨声炸开,比弗兰德集合的哨子还尖半个调,音柱直接穿透了院子,操场边那棵歪脖子树上的麻雀哗啦一下全飞走了。
月翎雪没管,找了把扫帚开始扫操场中间那块空地。
最先跑来的是马红俊,边跑边喊,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今天不是没训练吗,怎么又集合了!“红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翘,脸涨得通红,脚底踩在石板上咚咚咚响。跑到操场看见是月翎雪在扫地,脚步顿了一下。
“翎雪姐?你吹的哨子?今天休息你吹什么哨子啊。”
月翎雪扫帚没停,把落叶扫到一边。
“那你别管。”
唐三和小舞前后脚到,小舞的头发扎了个马尾,走路的时候在背后晃。戴沐白从走廊拐角走出来,手插在裤兜里,肩膀还垮着没睡醒的样子。朱竹清走在他旁边,目光扫了一圈没说话。奥斯卡最后一个到,嘴里还叼着一根香肠,看见月翎雪放在桌上的哨子,手里的香肠差点掉了。
众人都站在操场边,一脸问号。
月翎雪把扫帚靠在桌子边上,从空间戒指里开始往外掏东西。先是烧烤架,铁架子很大搁在地上的时候砸出一声闷响,操场地面震了一下。然后是炭两袋子,竹签,粗盐、辣椒粉、孜然粉各一包,蜂蜜一罐,鬃毛刷两把,全堆在架子旁边。
最后是食材。
五斤羊肉,两斤牛肉,码在油纸里,切得薄厚均匀。两只鸡,两条鱼,鳞片还在,眼睛亮着。一筐菜,茄子、土豆、青椒、洋葱塞得满满当当。两盒桂花糕和一笼屉肉包子摞在最后。
肉片摊在桌上,红白相间,肥瘦对半,鱼搁在盘子边上,菜堆在另一头。
众人的表情从问号变成了省略号。
月翎雪拍了拍手上的灰。
“烧烤,不吃饱明天怎么有力气。”
马红俊盯着那一桌子东西,嘴巴张了三秒合不上,两只眼睛都亮了。
“翎雪姐!你就是我亲姐!”
宁荣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月翎雪旁边,挽着她的胳膊,斜了马红俊一眼。
“少套近乎,这是我姐。”
马红俊嘴巴张了一下,宁荣荣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
“还不快点生火。”
马红俊愣了半秒,点炭这事确实该他来。
“知道了,这可是我的强项,嘿嘿。”
他嘿嘿两声站到烧烤架前面,两只手搓了搓,掌心开始冒出淡红色的火苗。
“稳着点。“月翎雪蹲在旁边看着他,“炭要慢慢引,一巴掌拍上去炸了我跟你没完。”
马红俊小心翼翼地把火苗凑到炭块边上,火苗舔到炭的一角,冒了一缕白烟,他收了魂力改用嘴吹,吹了两口,火星子起来了,一股烟蹿到他脸上,他咳了两声揉了揉鼻子。
众人在旁边笑。
炭引着了,火焰从黑炭缝里往外钻,橘红色的,噼啪响。
小舞已经上手了,抓了一把竹签开始穿羊肉片,动作很快,肉片捋到竹签上一撸就到位,穿好的串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
“那我就不客气了翎雪姐。“小舞头都没抬。
朱竹清蹲在她旁边,拿了一根竹签慢慢穿,穿得比小舞慢,但每一片肉的位置都对得很齐。
宁荣荣蹲在月翎雪旁边学刷油,毛刷蘸了油在肉串上抹,第一根刷得东倒西歪,月翎雪握着她的手带了一遍。
“顺着纹路刷,油薄薄一层就够。”
宁荣荣试了第二根,这次稳了些。
唐三在旁边搬炭,把烧透的拨到一边,没烧的往火堆里补,动作很利索,搬完了一袋擦了擦手上的灰。
“谢了。”
月翎雪摆了摆手。
“不客气。”
奥斯卡主动站到烧烤架旁边,挽起袖子。
“烤串交给我,我嗅觉最好的,火候一把准。”
月翎雪没拦他,把穿好的签子和刷子递过去。
戴沐白坐在桌子那头切肉,从月翎雪买回来的大块肉上再切薄一些方便穿串,刀法不算多好,但片下来的肉厚薄差不了太多。
第一批串上了架。
奥斯卡转着竹签,火舌舔着肉片边缘,油脂滴下去滋滋响,白烟裹着肉香往上飘。他翻了两遍,刷了油,撒了粗盐和孜然粉,再转两下,焦香味炸开。
第一批烤好的串搁在盘子里,油还在表面滋滋冒泡。
马红俊第一个伸手,一口气抓了三串往嘴里塞,嚼了两口油就从下巴上滴下来,吮了一口手指头继续嚼。
宁荣荣看着他的下巴皱了一下眉,从桌上扯了张油纸递过去。
“擦擦。”
马红俊接了,没擦下巴,先把手指头擦了,然后才擦脸。
小舞拿了两串,一串自己吃一串递给唐三。唐三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
戴沐白靠在歪脖子树边上慢慢吃,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着,竹签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朱竹清坐他对面,两个人各吃各的,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又低头。
宁荣荣坐在月翎雪旁边,手里攥着一串,咬一口嚼一会儿,沾了一嘴孜然。
烧烤架上的炭烧得正旺,第二批串已经上了,鱼用锡纸包着搁在炭火边上烤,锡纸鼓起来的时候里面的鱼差不多熟了。
茄子对半切开刷了油撒了孜然和辣椒粉搁在边上慢慢烤,皮起皱的时候整个架子旁边的空气都是香的。
土豆片烤出来是焦黄的,撒了盐,外脆里绵,洋葱串烤完甜味盖过了辣味,宁荣荣吃了两串。
太阳落了一半。
霜杳窜了回来:“姐姐姐姐,我回来了,我的鸡腿呢!”
月翎雪摸了摸她的耳朵根,把鸡腿放在小盘子里递给他。
“院长他们呢?”
“在后面呢,我开动了!”
月翎雪往院子那边看了一眼。
弗兰德、玉小刚、赵无极三个人从走廊拐角走出来,弗兰德走在最前面手背在身后,赵无极跟在后面步子大得像夯地,玉小刚走在中间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弗兰德还没走到操场边上,嘴就张了。
“今天不是休息吗?你们这帮小鬼头搞什么东西。”
霜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弗兰德脚边去了,两只前爪扒着他裤腿拽他往前走。拽了两下弗兰德没理她,霜杳张嘴咬住他的裤脚拽了一下,布料裂了一声。
弗兰德低头看了一眼裤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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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洞,又低头看了一眼霜杳,霜杳松开嘴蹲在原地舔了舔嘴巴上的油,尾巴卷了卷。
弗兰德抬手指着月翎雪。
“你赔我裤子。”
月翎雪从戒指里摸出一罐梅子酒,隔着半个操场丢过去。弗兰德单手接住,摸了一下罐子外面,冰的。
他看了看梅子酒罐子,又看了看月翎雪。
“冰镇梅子酒,抵了。“月翎雪蹲回烧烤架旁边,翻了一串肉。
弗兰德掀开盖子闻了闻:“嘿?”
赵无极已经走到桌边了,眼睛扫了一圈桌上的东西,两条鱼、一筐烤到一半的菜、盘子里还剩几串肉。
“小鬼头们的东西。“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向了鱼。
玉小刚站在旁边没动,目光在火堆和食材之间扫了一圈。唐三从旁边递了一串过去。
“老师。”
玉小刚接了低头咬了一口,没说话,站在原地慢慢嚼,嚼完了一串又拿了一串,走到树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弗兰德也坐下来了,梅子酒罐子搁在膝盖旁边,手里拿着一串牛肉。
霜杳蹲在月翎雪脚边,嘴里啃着第二只烤鸡腿,尾巴尖晃得飞快。啃到一半把骨头吐了,抬头看月翎雪。
“姐姐!还要一个!”
月翎雪笑着摸了摸她耳朵根:“行,给你拿,四个鸡腿都是你的。”
“我嘞个豆!”
月翎雪从烤架上又拿了个鸡腿给霜杳,然后拿了几罐药膏放在桌上。
“这个带进星斗,手臂脖子可以涂,有些虫子咬人很痛的。”
马红俊看了看药膏罐子吸了一下鼻子。
“男子汉大丈夫哪有那么细皮嫩肉,用不着这玩意儿。”
月翎雪把药膏收一罐回去。
“你可以不要。”
马红俊看了她两秒。
“嘿嘿,要,我要。”
他把药膏罐子揣进兜里,又多拿了一罐揣另一个兜,众人都各自拿了一罐。
天色暗下来,炭火变成暗红色,不再冒火星了,只剩红光在炭块缝隙里一明一灭。桌上竹签堆成了小山,油纸揉成一团团散在边上,肉、鱼、菜全清空了,只剩两个空盘子和一堆啃得精光的骨头。
马红俊躺在地上,手搭着肚子,打了个嗝。
小舞靠着唐三的肩膀,眼睛快闭上了。戴沐白头靠在树干上,朱竹清靠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睁眼。奥斯卡坐在地上背靠着桌子腿,嘴里还叼着一根竹签当牙签。宁荣荣靠在月翎雪肩膀上,头搁在她颈窝里,呼吸很轻。
月翎雪抬头看天,月亮升起来了,缺了一角,银白色光洒在操场上,炭火的暗红和月光混在一起,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弗兰德把手里的梅子酒罐子放倒在地上,站起来拍了两下裤子。
“都去睡觉,明天早上出发。”
月翎雪站起来准备收拾残局。
“这些我跟小刚收拾就行,你们早点睡。“弗兰德指了指桌上的竹签和油纸,看了玉小刚一眼。
玉小刚从石凳上站起来,把手里最后半串竹签放到空盘子里。
月翎雪把还在发蒙的宁荣荣拉起来。
“走吧,睡觉。”
“嗯。”
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宁荣荣缩了一下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