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推倒我山 > 12. 梦魇
    “噗通”落入水中。

    水灌入鼻孔,周围没有一丝光线。文余江视线逐渐模糊,手上抓着的闻风来不见了踪影。

    分开了吗?

    文余江挣扎着,挥舞着手想往上边游,可身子愈发沉重,一直下坠。

    嘴边是不是冒出气泡,一串串往上冒。

    前辈?前辈!

    文余江心中呐喊,无人回应。

    随着最后最后一串水泡窜出,文余江意识彻底涣散,陷入昏迷,身子坠入无底黑。

    ……

    “小乞丐,小乞丐!”

    “他不会死了吧?”

    “胡说,我都没用力!”

    “快走吧,要真死了被发现就不好了!”

    “怕什么,他就一野孩子。”

    “我娘说,杀人会被鬼吃掉的!”

    “你……少吓人了,是他先偷我烧饼的。”

    “快走吧。”

    ……

    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归于寂静。

    头好疼……肚子好饿……

    我怎么了……哦,对了,被发现了……要赶快起来找吃的,今天一定要找到。

    地上好凉,我躺了多久了……

    滴答……

    蜷缩的手指微微颤动。

    “孩子,醒醒,能听到声音吗?”

    谁……

    好香……

    好熟悉的味道……对了,是会冒烟的馒头。

    “伤得太重了吗?居然下这么重的手。”

    面香味萦绕在鼻尖,胃里边一直烧着,又热又凉。

    眼皮好重,怎么睁不开。

    “吃……吃……”

    “什么?”

    吃的,我要吃的,我不要饿肚子,我要……我要活。

    什么靠近了,又离开了。

    嘴里塞了什么……软的,面香味,是馒头!

    一滴泪从眼尾滑落,流到耳朵里边。

    好痒……

    滴答……

    什么味道?好香……

    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眼前出现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要做什么……”

    她起身后退,笑了,看不清她的脸。

    “我见你倒在巷子里,给你带回来了。”

    “我是练功的,缺个徒弟,怎么样,要不要给我当徒弟?”

    “当徒弟给饭吃吗?”

    “哈哈哈。有,你还可以吃肉。”

    滴答……

    “还没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闻……”

    “闻……啧,执念太重,不行不行,换个吧。” “我想想……经纬天地曰文,就这个吧。” “就叫文余江!”

    文余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猛地抬头看向她。

    她的脸一下子就清晰了……

    是师父! 她没死,果然,是那个男人在撒谎。

    文余江喜出望外,一把掀过被子。

    他要去告诉郑柏月,师父没死。

    他雀跃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眼睛都弯了,蹦蹦跳跳跑出门外。时不时转头往屋子里看,还在,还在,师父没死,太好了。

    脚步越跑越快。

    可是心底却冒出一个声音。

    既然没死,那为什么那天没有回去呢?

    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见他?

    鼻尖突然冒出一股血腥味。

    文余江停下了脚步。

    眼前飘过一片白,还有那只担架外垂下的手,手背上印着明晃晃的蛇纹。

    “师姐云游在外,怎么会捡了你这个克星,你不配做她的弟子!”

    文余江只觉身子像是冰封一般沉重,四肢一用力就如同肌肉绞在一起,收缩发麻。他要反驳,嘴巴却像是被捂住一般发不出声。

    “我不是克星,我没有!”

    师父说让我等她! 我很听话!我没乱跑!

    我就是师父的弟子!

    你撒谎!

    你撒谎!

    越是用力咆哮,越是想放声嘶吼,越是四肢无力,身体下坠,视线变得模糊,眼前人衣袍模糊。

    愤怒,绝望,痛苦,毫无倾泄之处。

    对面始终无动于衷。

    啊啊啊啊啊啊啊!!!

    文余江

    滴答……滴答……滴答……

    遥远的水声靠近,声音越来越清晰。

    “小后生。后生?!”

    “文余江!”

    “再不醒过来,我就把你丢水里了。”

    脸上好像被拍打。

    文余江张开眼望着洞顶平淡又沉默,胸膛起伏。

    “你怎么了?梦见什么了?”

    文余江目光晦暗不明,良久起身眼睛盯着腰间的红玉,哑声道,“没什么,陈年旧事,算不上噩梦。”

    “哦,是吗。”闻鹤沅淡淡道,手里提着一盏荷花样式的灯,泛着水蓝色光晕,莹亮周围。

    文余江压下翻涌的情绪。顺势一摸,佩剑还在。他站起身冷静观察起周围环境。

    貌似是一个地下洞穴,洞中暗河流动。

    “闻风来呢?前辈,你看到他了么?”文余江检查完周围问道。

    “没,估计被分开了。”闻鹤沅道。“你没醒的时候,我大致转了转,眼下你有两条路。”

    闻鹤沅拿着扇子指着前面,“要么逆流而上,要么,顺流而下。”

    文余江顺着他的指引打量着那两个方向,末了抬脚往下游走去。

    “这么快就决定好了?万一人在上游呢。”闻鹤沅跟在后边不轻不重地问道。

    “不会的,暗河上窄下宽,河床不深,我们应当在上游。”文余江笃定道。

    这里昏暗潮湿,吸入的空气胸膛变得沉闷喘不过气,黑暗的洞穴让文余江精神紧绷,背后的目光不寒而栗。

    文余江停下脚步,沉声道,“前辈,你真的不曾听闻含笑泉的故事吗?”

    闻鹤沅浅笑,一字一句道,“含笑泉。”他心情颇好,耐着性子反问道,“那你知道北海昆君吗?”

    文余江微微蹙眉,“传说中执掌降雨的神仙?前辈怎么提起这个。”

    闻鹤沅提着灯,慢悠悠地走到文余江身旁,步子颇为斯文。“我不知道含笑泉,但关于水,我倒是知道一些。”他晃晃悠悠地继续朝前走,文余江就跟在他的后边。

    “传说北海昆君带着女儿前往西天参佛论道,结果遇到莲池水精,为了保护女儿自己被吞噬了。那个水精就化为北海昆君的模样,就连法力也是一样的。”闻鹤沅的声音轻飘飘的,在洞中飘荡。

    “然后呢,前辈。”文余江问。

    “唔,然后?”闻鹤沅轻笑,“哈,然后就是水精代替了北海昆君的职责,不过嘛,最后还是被贬了。”

    “因为,这个水精天生贪吃,后来又吞了某位神仙的坐骑。”闻鹤沅说起这个事倒是来了兴致,顺带点评道,“都说吃什么补什么,这个水精呢,可是吃什么像什么啊。”

    “当然,情绪也算。”他又补充道。

    文余江看着身旁的暗河,哗哗的水声,像是蠕动的肠胃发出的声音一样。

    顿时周身皮肤发麻,又是这种感觉。他猛地抬头对上了闻鹤沅的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闻鹤沅驻足侧目。眼白分明,被幽蓝的光照得格外的亮。黑色眼仁紧紧黏在文余江的身上,闪着奇异的光。

    文余江浑身一颤,心跳也漏了一拍,喉结滚动,身体慢慢后退。

    而闻鹤沅面漏善色,笑吟吟地转过身,“小后生,离我那么远做什么,真是生分了。”

    文余江不语,紧握腰间佩剑,伺机而动,蓄势待发。

    “哎呀,聊了这么久,不顾情分,刀剑相向,真是令人伤心。”眼前这个“闻鹤沅”并未开口,声音却从他唇间飘出。

    空其中水汽越来越重了。文余江挥剑飞身上前,只见那人咧开嘴,漏出一层层细密的牙齿。

    “那么心急做什么,我喜欢稳重的孩子。”他一挥手身后暗河拧出几股水流,直接缠在文余江的身上。

    文余江反手用剑劈断,结果剑身划过水流,只是带走几滴水而已。反而那水流越缠越紧,文余江手一颤,被卷走了佩剑,直接包裹在水流中。

    游秉!

    文余江喝道,却毫无反应。青色佩剑稳当当地躺在水中。

    呼,先探探他的目的吧,文余江轻吐一口气。

    “闻鹤沅”合上嘴巴学着闻鹤沅的动作飘到文余江面前,“不问问我是谁吗?”这时他的嗓音已经变了。不是闻鹤沅那种成熟低沉,更像是柔弱清冷,温柔如水的病公子。

    文余江道,“能知道的这么清楚,只有本人了。阁下就是北海昆君,或者说是莲池水精。”

    北海昆君似乎颇为满意,“嗯~不过,这两个我都不喜欢。我更喜欢游龙这个名字。”话语里满是眷恋。

    身上的水流在不断收紧,文余江艰难问道,“那我前辈呢,你吃了他?!”

    游龙一脸扫兴地模样,一点也不想文余江·提起这个人。

    游龙道:“就他?一介凡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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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一缕残魂也配让我吃了它。”他冷哼一声,“不自量力的凡人也配与天神对抗,简直是蚍蜉撼树。”

    文余江又道,“定波亭的四个弟子也是你杀的。”

    游龙略微思索道,“啊~那几个啊,顺手的事。出去一趟怎么着也要有点收获吧。”

    文余江震惊道,“就因为这个?你就全吃了!”

    这一句话似乎激怒了游龙,他眯着眼睛微微仰头,目光斜视钉在文余江身上。随后身子一侧化作段师兄的模样,一开口就是熟悉的腔调。

    游龙道,“就是这样呢,文师弟我竟不知,你居然是如此在意我,师兄我真是好生感动啊。”说着,还不断凑近,一脸假笑。

    简直了,身上的水流不断收紧,还要面对眼前这种酷刑,文余江简直苦不堪言。他紧抿嘴唇,闭口不谈。

    只听游龙一声叹气,“不喜欢这个吗?那这样呢。”说完,又变成了大嘴巴的模样,嘴里还飘着酒臭味。

    文余江闭上了眼睛。

    游龙却高兴了,轻笑道,“哈哈,装什么菩萨心肠,我不信你就没动过杀心。”

    说完,恢复本相。瘦弱高挑的身子,披着一袭白衣,皮肤泛着无力死白。只有长相透露着温柔与斯文,可眼睛里却藏不住那股阴湿的杀气。

    文余江睁开直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淡淡道,“那又如何。”

    游龙挑眉道,“不如何。不过嘛,确实不该在意那些俗人。聊了这么久,也该谈谈你了。”

    说着,手指尖抵在文余江锁骨中心。“毕竟只有我们三个才是同类。”

    文余江疑惑道,“三个?”他并未连接上绳子,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锁骨上的手指慢慢上滑,轻轻扫过喉结、下巴,抵在唇上。

    “嘘。”游龙轻声道,嘴唇附在耳侧,“不是还有那朵花吗,你急什么。”

    随后游龙起身继续道,“他是心脏,你是精元,”目光望向远处,掷下最后一句,“而我,是殿下的眼泪。”

    闻风来的心脏不是前辈的吗?殿下又说的是谁。

    文余江思索片刻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游龙笑眯眯道,“助我离开这里,我可保你不死。”

    文余江轻笑道,“你不是可以出去吗?顺便吃了几个人。”

    游龙哈哈一笑,“几个凡人竟让你如此在意,但我保证出去后绝不会吃人。”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他说的话文余江一个字都不信。嗜吃成性,连神也不可避免,又怎会在意区区凡人的命。不加约束出去之后必成大祸。

    文余江道,“我可以答应,不过我有条件,你必须立誓作保。”

    游龙闻言微微蹙眉,“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不怕我真的吃了你?”

    文余江嗤笑,“你要是真的想下手,就不会留我到现在。”

    游龙抬手一勾,水流在文余江体表扩张。

    “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游龙冷声道。

    话音刚落,水流扩散的速度加快,刹那间把文余江整人包裹在水泡里。殷勤的水争先恐后地灌入口鼻,剥夺全部空气。

    游龙就在旁边观赏着文余江窒息挣扎的样子,眼里浮现笑意,准确的说是戏谑。

    “冯虚御风啊。那要是隔绝了风,你又当如何,可别让我失望啊。”游龙道。

    这边,文余江手臂微动,捏指掐诀,试图以咒术破局。结果,游龙眯眼再次挥手,水中莫名一股力量凝住四肢。

    “我让你动了吗?”游龙厉声道。

    顿时,灵气四下疾驰,暗河的水一阵激荡,就连水泡中的文余江也被波及,嘴角溢出丝丝鲜血,与水融为一体。

    不怒自威,这就是神仙吗?即使只是一个堕神。

    唇边的鲜血不断四散,从嘴角一直蔓延到胸口处,上半个水泡晕染成琥珀色。文余江一咬牙,正打算拿出杀手锏,突然,胸口金珠滚烫,闪过一阵红光,随后迸发炙热赤炎,包裹住整个水球。

    游龙看着那火焰,愣住了。脸上阴狠的表情似也被烈焰融化,流露出最真挚的情感。

    “殿下。”游龙呢喃道。

    这时,火焰中窜出一朵花脑袋,花瓣蓦地挣开露出一口獠牙,朝着游龙冲过去。

    游龙一挥袖甩出水帘,竟也难挡住那迅猛的攻势,直接一口咬在游龙遮挡的手臂上。后边窜出的花脑袋紧随其上,咬在其他部位,最后一拥而上,游龙被分而食之。

    而那被火焰包裹的水泡,也被融尽,里边的文余江不见踪影。

    整个洞窟随着游龙的消失,如水墨般雾化成泡沫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