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了等于白说……
“前辈,你这话,说得很有深度……”文余江思索道。
闻鹤沅回过神,长叹一口气道:“说来也奇怪,当年遇到他的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是十五……”
文余江好像抓住了什么,接着问道:“十五?这其中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这个嘛……”闻鹤沅摇着扇子若有所思道,
“说是重伤,但事实是他身体很奇怪。一会儿热得像火炉一会儿冷得像冰窟。”
闻鹤沅继续道:“我检查过他身上并没有受伤或者经脉受损的地方,除了那个图腾……这样的病我还是头一次见。”
闻鹤沅蹙眉摸着下巴啧啧称奇。
文余江若有所思轻咬下唇。
师父死于重伤并无前辈所说的冰热症,难道不同人的情况不同吗……
文余江的目光注意到心口,想起了衣服中的金珠。
文余江问道:“前辈,我一直很好奇,这颗金珠到底是什么?我问的不是来历。”
闻鹤沅晃着扇子道:“嗯……我之前同你说过竹梧。世人皆知双剑客,但其实我们是五个人。”
文余江疑惑道:“五个?”
闻鹤沅道:“嗯,没错。除了我和竹梧之外,还有乐华山二陈氏,三清门柳汝青,当年我们五个真正留下名字的只剩我了。”
闻鹤沅的话里藏着苦涩,垂下目光。
文余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似乎戳到别人的痛处,想要开口转移话题,结果闻鹤沅却先一步开口。
闻鹤沅道:“别紧张,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事实。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我向来看得开。”
紧接着闻鹤沅又道:“只不过,这珠子可不止我一个人。当年竹梧把剩下的给了其他人,我手里的就是金珠。”
“当然,我有一个猜想。如果我死后,一部分灵魂残存在这颗珠子里,那么其他珠子也应该会留存持有者的魂魄。眼下就是要找到其他珠子,证实这个猜想。”闻鹤沅道。
末了,顿了顿,闻鹤沅又接着说:“问题就在于怎么找?”
文余江听了他的话,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闻鹤沅瞧着他那样子,借着话顺势又问出了那个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
闻鹤沅道:“所以,之前巷子里一打岔你还没答我问题。你打算怎么办,怎么带他过去?”
可惜了,文余江这人对于在意的人或事总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劲儿,陷入深思的他并没有听闻鹤沅的话,而是把话题转移到刚刚的聊天上。
文余江道:“前辈,你说的珠子,还有其他持有者都有谁?珠子会在哪里地方?还是说,是和我一样,在从出生就携带的那些人身上?”
说罢,未等到闻鹤沅回答,文余江又推翻自己的言论。
文余江道:“不对不对,按理说从出生就携带这样的珠子应该早有耳闻。这样的稀奇事,早就传遍了。”
闻鹤沅没解答而是反问道:“既然是早就传遍了,那你怎么没事?”
“说来也奇怪,我知道这是生来就有的,但我周围的人并不这么认为。他们直接先入为主,认为这是父母留给我的,就好像……亲眼所见一样,哎——”文余江叹了口气,“可是,我未曾见过我的父母,我却觉得这珠子是与我同根,伴我出生。周围的人并未见过我的父母,却坚信是父母所赠。”
“有趣。”闻鹤沅评价道。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文余江浅笑,附和道。
思绪飞了一圈终于回到文余江的脑袋瓜里。
文余江道:“前辈,你刚才说什么?”
闻鹤沅耐心地重复一遍道:“我说,你打算怎么去南疆。”
文余江听完咧嘴一笑,打起马虎眼儿。
文余江道:“办法啊……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闻鹤沅:呵,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能耍出什么花招。
而小文呢,就这么神神秘秘的,拖家带口的,带着闻风来,日夜兼程;带着他的前辈,马不停蹄……
终于,经过三天的跋涉,一人、一花、一残魂,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荒郊野岭。
看着眼前的穷山恶水,荒草遍地,鸟不拉屎,一片寂静与死气。
闻鹤沅不禁感叹,哎,时代真的变了。
“你确定,真的是这儿吗?”闻鹤沅不死心地问道。
“童叟无欺,如假包换。”文余江自信道。
“如假包换?我看是如假不换吧!”闻鹤沅愤然道,手里攥着扇子,就往文余江身上招呼。
虽说闻鹤沅是个魂魄,这一扇子不一定能结结实实地受着,可文余江还是侧身,躲过这一击。
“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打住打住,前辈,您德高望重的形象呢?可要维持住了。”文余江颇为担忧地说。
可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嬉皮笑脸的,看不出半分担忧,全是戏谑。
闻鹤沅:这小子!!!
看闻鹤沅那副样子,尊老爱幼的小文大方的决定透漏一些信息。
“和人约好了,那人经常打交道信得过。在这里接头那小子很有主意,身份信息他也能弄来。”文余江很自信,“之前大河村的事也是他帮忙牵的线。”
不过说好了这个时间,李顺那家伙怎么还没来。文余江从袖中掏出一小块皮毛,拿出笔没沾墨水,可碰到皮面,却出现了痕迹。
闻鹤沅瞧着,倒是认出了这东西。
“鸪尾皮?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东西可不常见。”闻鹤沅看着他,眼神里充满质疑。
同一张鸪尾皮分开之后可以用来书写传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至于价格嘛……哈哈,不用多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在之前的确是价值连城。”文余江咧嘴一笑,“现在不一样了,很多人都在大规模饲养……价格嘛,自然就下降了。”
闻鹤沅:……行,物以稀为贵。
“另一块在那个人手里?你写了什么?”闻鹤沅问道。
“还能是什么啊?约好了,人未到,肯定是要问问情况啊。”文余江道。
不过嘛,这写完都有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回复。
文余江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手上系的绳子忽然动了。文余江收起脸上的笑容,立马转身看向闻风来,右手搭在佩剑上,握紧,以防万一。
只见,一直以来呆愣愣的闻风来,像是有意识一样,或者说被什么吸引一样,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文余江本以为是符箓失效了,又被邪灵入侵,可瞧着那副样子,明显与之前不同,文余江皱起眉头。
一步一步,行路稳当,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般,方向也很明确,往那林子深处去。
一旁的闻鹤沅察觉到情况不对,飘到文余江身旁,问道,“怎么了?”
“前辈,你的灵视开了吗?可以看到里边是什么情况吗?”文余江盯着闻风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我看看。”说着,闻鹤沅开了灵视,观察着闻风来一举一动。
灵气洁白,很干净,没什么问题。只是,前边不太对。闻鹤沅眯起眼睛,想看的更仔细。可无论如何,前边都很正常,没有一点问题。
这里只是很普通的的一片山林,位置偏僻却不荒凉,林子里边还泛着点点绿意,看久了,心里毛毛的,脊背发凉,总感觉,藏着一双眼睛,被注视着。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闻鹤沅皱眉,收起灵视,转头问文余江。
文余江不语,目光钉在闻风来身上。良久,才开口。
“前辈,你听说过,含笑泉吗?”文余江说道。
“含笑泉?含笑九泉,好名字。“闻鹤沅颇为欣赏,点头称赞。
“正经点儿,前辈,展现你博学的时刻到了。”文余江拍起了马屁,一个劲儿地撺掇着闻鹤沅,让他说两句。
而闻鹤沅,意外的没答上来。
“我未曾听过什么含笑泉,新出的鬼故事?”闻鹤沅摇着扇子,略微思索道。
那就是在这六百年内出现。文余江心想。
文余江目光向下,半耷拉着眼皮。
这小子又在想啥呢,闻鹤沅不语,手中摇起玉扇。
“不是鬼故事,而是一个传闻,据说很久以前,天空一声巨响,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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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带,砸出一个天坑,野火焚烧山岗,百姓苦不堪言,向诸天神佛祈祷,最终,北海昆君挥手,降下大雨,熄灭了大火。“文余江回过神,接过话,回答闻鹤沅的问题。
“那这泉,不会就是那雨水吧。”闻鹤沅猜测道。“不过,若是砸出的坑,那么大一片,又怎么会叫做泉水呢。”
“哈哈,前辈说的是,不过嘛,是雨水,也是泉水。”文余江看向那片山林,继续解释道,“那水不在坑里边,在地下,在坑的周围,地下的水是活的,偶尔会喷涌而出,形成一个泉眼。”
闻鹤沅点点头,表示了解,接着又问,“那你说的含笑,又是什么意思,喝了水就会脸上带笑?”
“非也,非也。”文余江煞有介事地摇头晃脑道,“这个泉水,不用喝,只要面容映照在水面上,那张脸,永远是含着笑的。”说完,文余江的脸上也带上了淡淡的笑。
“这一带的人们有个说法,当水面上映出你的含笑面,你就可以许下一个愿望,喝下含笑泉的水,愿望就会成真。”文余江道。
“所以,根本没有接头人,你只是想碰碰运气,许个愿。你信了?乡下民间故事,你就信了?你可是名门正派的弟子,是受过专业培养的!”闻鹤沅不可置信,语速飞快。
“哎,前辈别着急嘛,我也只是说,是个传闻啊,本来呢,是有办法的,不过眼下,怕是遇到麻烦了。”文余江语调跳脱,嘴角勾起笑,可是眼神冰冷没有半分笑意。
“再说了,愿望实现都是有代价的,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可不相信它真的会那么好心。”文余江道。
“你倒是看得通透。”闻鹤沅点评道。
文余江的目光紧紧跟随闻风来的身影,眼神微厉。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喜欢这个躯壳,哎呀,真让人难办呢。
“那他呢?就这么跟着?”闻鹤沅又把注意力转移到闻风来的身上,平静问道。
“跟着。”文余江淡淡道,“含笑泉一直存在于传说中,这么多年没听说谁找到了,不过嘛,今天我们是幸运的。”
闻鹤沅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那泉水想要闻风来,虽然不知道什么意图,但是跟着闻风来,也就找到泉水的位置了。
两人跟着闻风来,往那深处去。越往里走,越是寂静,仿佛周边一切都只是幻境,没有鸟鸣,没有虫鸣,哪怕是一点点风,林子里像是一潭死水。
这会儿正值中午,要说这林子也不是很密集,又入了秋,大片大片阳光落下,周围却总是阴寒无比。
眼前的闻风来缓缓地走向山坡下几棵树那里,动作呆滞,像是关节腐朽的木偶,不甚灵活,说是走,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提着,飘过去的。
文余江没敢贴得太近,只留几步距离。而闻风来走到坡脚边就停了下来,静静地站在原地。
咕咚咕咚。
他脚下传来一阵水声,水从他脚下冒出来,最开始,只是拳头大点,而后逐渐扩大,像沸腾的开水,咕咕咚咚涌出来,很快在他脚下满出一大片。
那水仿佛并不就此结束,沿着在闻风来的脚向上爬动着,一点点蔓延出一大片,从鞋边到衣摆,再往上,继续攀爬。
直到那水爬到半腰处,突然,闻风来的身体瞬间快速下沉,眨眼间,整个人已经陷下去一半。
这时,一直在后边的文余江迅速收紧那根风绳,结果却发现,那东西竟然用水隔断了风绳!
啧,麻烦了。
文余江当即甩出兜里边沙子,那些沙子遇水则凝,层层叠叠便成了绳子。同时,立刻收手抓紧绳子,冲向闻风来,赶在水彻底没过之前,抓住了他的衣领。
“前辈!!”文余江在心底传声喊道。
而闻鹤沅,在文余江飞出去的那一刻,就马上回到那颗珠子里。
三个“人”就这么一起跌进了水里,谁也没被落下。
片刻后,那片水不断荡漾、收缩,直至不见踪影,林子再次恢复了宁静。
山林寂静,仿佛不曾有人来过,不曾被打扰。
但,暗处群霜悄然而至,一点点行进至文余江消失的位置。
“啧,下手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