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路很适合居住。在我切身在那住了几天之后我更加确定这一点。离赌城大道不远,但地处僻静,私密性也好。虽然我必须非常谨慎,因为媒体当时已经知道了MJ的住址,附近时不时就会有一些记者和粉丝游荡。如果拍到我,会有大新闻。所以我那几天都在他的别墅,没出门。
那天我来的突然,他毫无准备,让Bill给我开了门之后,就站在那旋转楼梯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眼睛睁的大大的。他头发都是乱的,穿着很朴素的睡衣套装。跟精美沾不上一点边。bill和javon在门口也是很震惊地看着我,然后我意识到可能我来的太冒昧了。我什么都没带。我在那仰头看着他,那是我第一次走进这个房子。灯光是淡淡的暖黄色,挑空的顶部很高,两排楼梯瀑布一样蜿蜒下来。他站在那,趴在栏杆上捂着脸。我看着他,在那灯光下看着他,几乎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恍惚感。
Michael,我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慢慢张开双手。上帝,他也喊了一声,从楼梯跑下来,然后扑过来抱住我。他紧紧地抱住我,我满足地收紧手臂,听他在我耳边不断地喊着上帝,他又立刻拉开我,急迫地摸我的脸,肩膀和手臂,他神情混合着激动惊喜和痛苦,眼睛在灯光下面蒙着一层泪光。噢Luna,他最终又一把抱住我,按着我的头在他肩上,我真高兴,你看起来棒极了,我真高兴……我低头埋在他肩上,感受到他的欣喜和激动,我的心也跳得很快,一种战栗从脚底飞快的蹿上来。我深深呼了口气,踩了一路油门的脚在发麻,我忍不住环住他的腰,把他抱起来转了几个圈。
oh my god——他毫无准备,一边惊呼一边笑开来,紧紧抓着我的肩,他断断续续的笑声荡在空气里,在水晶灯折射的光线里面碎成无数朦胧的光斑。bill和javon已经惊呆了,站在旁边,我看着他们的表情,朝他们大笑起来. 放我下来,Luna,放我下来。他叫着,拍我的后背。No,我把他横过来抱着,几步上了楼梯,他还在笑,又不好意思又忍不住笑意,趴在我肩上朝bill他们说,没事了bill,没事了。我抱着他,呼吸已经开始急促,他一只手环着我的肩,另一只手指了另一个方向,在那边。ok,我说,慢慢往里走。地毯消解掉了所有声音。他卧室很大,但跟Neverland的布置大不相同,很素净,沙发上凌乱的衣服,桌上一排CD。我抱着他进去,他靠在我肩上,头发蹭着我脖子。我把他放到飘窗那里,边缘有点窄,我抵着他的额头,他后背靠在玻璃窗上,隔着一层又一层纱帘。窗户还没关上,风把它们轻轻吹起来。“…这里能看到日出吗?”我低声问他,抱着他腰的手没有松开。他仰头看着我,这个姿势让他借不上力,双腿离开了地面,只能靠我的手臂。Luna...他没回答我,就伸着手慢慢摸我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跟我临走那天一样。弄得我脸上发痒。他仰着脸看着我,眼神湿润,像很欢喜,又满是回忆。…你瘦了好多……他轻轻地说。
我忍不住去吻他。我用另一只手抵在他后脑和窗户之间,俯身去吻他。他没闭眼,睫毛颤动着,还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像要把那几个月都看回来。我也一样。我不舍得闭眼错过他每一个反应。我看着他的脸慢慢红起来,看着他呼吸急促时鼻翼的翕动,看着他凌乱的头发在风里被吹散。他抓着我的手臂,慢慢又环到我的脖子,然后把我的头用力按向他,他完全后仰,直到半个肩膀在窗户外面。我撑着窗框,一点一点吻他的侧颈和耳朵,然后往下到衣领深处。…Michael,我哑声说,解开。他眼神颤了一下,从脸到耳朵都一片淡红。他挣扎了一会,还是松开了环着我的双手,闭上眼睛,慢慢开始解自己睡衣扣子。一颗一颗。我耐心地等。直到全部散开。Michael,继续,我埋在他耳边,还有。他几乎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他侧过脸,嘴唇咬得泛白。继续,我说。…我等着他抖着手慢慢往下,解睡裤的带子。我看着他,低头吻他的肩,Michael,很好,你做的很好。我托着他的腰把他上身抬起了一些,直到那个宽松的衣物没了束缚滑下去堆到他脚踝。我贴在他侧脸,声音沙哑,…还有,Michael,还有。
他no了一声,把脸埋在手心里摇头。我吻他的手指,耐心地哄他。Michael,继续,为了我,好不好?他眼睛完全湿了,睫毛也是,摇着头,恨不得躲到窗帘后面。我抵着他的额头,放下撑着窗的那只手慢慢摸他的脸,滚烫的温度。我收紧揽着他腰的手臂,用力吻他,咬他的嘴唇,低声哄他,Michael, go on. Be my good boy and go on. 他几乎要哭了。羞耻地连脖子都开始发红。噢上帝…他哽咽着,不敢置信我这样叫他。come on, Mike. 我咬他的耳朵。终于他颤抖着慢慢伸手去脱最后的东西。直到它也落到脚踝。噢Michael,我叹息一声,顶开他的膝盖跟他紧贴,继续,自己来,好不好?…他哽咽着用力摇头,捂着脸要躲开我。我抓着他的手放在上面,用力裹住他的手,我抵着他,他喊了声上帝浑身都汗湿了。…我要看,我说,Michael,我要看你自己来。我埋在他耳边喘气,就像你这几个月自己会做的那样。他发出一声模糊哽咽的no. 我按着他的手不允许他松开,我看着他,直到他自己高潮,瘫软在我的手臂和窗台上。他满脸通红,我亲了他一下,Michael, Michael, good boy, you doin’ so good…他用手背盖着脸不看我,不知道是羞耻还是生气。我等他缓了会,等他完全放松,然后继续我更多想做的,直到他完全失控,浑身湿透,腿都在颤,眼泪像把脸洗了一样。太阳在东边慢慢升起来了,我的确能在窗台看到日出。
直到我听到门口有脚步的声音,然后是敲门的声音。我一开始没想去理会。但他也听到了。上帝…他瞬间紧绷了起来,从失神中回过来,捂着嘴惊慌地看着我。一定是孩子们醒了…他声音沙哑。我靠在他肩上喘息了一会,把身上的衬衣稍微扣了几个扣子。我抱着他放回床上,然后拿个毯子盖住了飘窗那里打湿的纱帘和乱七八糟的一切。我让他稍微理一下,然后去开门。王子在外面,看到我睁大了眼睛,Luna? Bill说你来了,噢这是真的!他扑过来抱我。我不得不把他抱起来,看了眼床上的人。他还在喘息,靠在枕头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王子抓着我衬衫领口,Luna,你生病了吗?你在发烧吗?你身上好烫。
……我无奈地说,对我发烧了。你最好离我远点。噢上帝,他喊了一声,跟他爸一样。Daddy有药能退烧,daddy…他去看MJ,后者勉强对他笑了一下。好了,我说,你该去吃早饭了,我抱着他下楼,Grace在楼下有点尴尬地看着我。我身上衣服还是乱的,但我他妈的没空理会。我简单跟她打了个招呼,让她带孩子们先去吃早饭。
除了我突如其来的到访在那一上午引起一些骚乱之外,后面他们很快适应了。其实一共也没几个人,回国之后那几年MJ生活上主要就是有两个保镖和一个保姆贴身照顾,直接接触的人很少。我过来也是一时冲动,没有想过具体要待几天,甚至没想过多待。但是一上午之后,我有点不想立刻离开。一是我自己不想,二是当天离开我怕他会多想。他那上午的反应让我足够清楚,那五个月里他的想法。我原先的一些失落淡了很多。我在他那待的很自在。大多数时间摆弄他收藏的唱片,在客厅陪他和孩子们看电影,还有bill他们,一起看电影,有时候看卓别林,有时候我会找个恐怖片看,然后看他吓得一抖又一抖,我则在旁边哈哈大笑。bill和javon原本还是比较拘束的,bill虽然我认识他好几年,但他是个很守规矩的人。javon年轻好动,见我完全不计较以前的事,那两天也跟我熟起来了。MJ不在的时候,他也会满口脏话地跟我骂那些记者和乱七八糟的信件。我看出来他对MJ是挺真诚的,所以我们有时候会在外面一起抽烟。有一次我们抽到一半,javon犹犹豫豫地问我,到底为什么我会跟MJ在一块儿,他最初知道的时候无比震惊。“要知道,”他说,“在我给他当保镖之前我就已经是Meds的粉丝了!我他妈一直以为你和乔治在一起!我还以为你背着他出轨了MJ!”……我他妈差点被烟呛死。我无奈地说,我们成名以前就认识了。只是中间分开了一段时间。他黑眼珠怀疑地看着我,厚厚的嘴唇吧嗒两下说,“但据我所知,你跟乔治一直在一起——虽然你们一直分分合合。而且你在这里还有一个情人,记者都拍到过。那就是你出轨了乔治?”……去□□自己吧。我说。Javon对Meds内部八卦很感兴趣,我让他少看那些报道,但没否认他对我和乔治关系的猜测。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不算全猜错。最主要的是,有时候越解释,越会引起误解,MJ那里,我知道他有自己的判断。不过我还是会好奇。我故意问他这么说MJ也知道那些?噢fucking jesus 他喊了一声,他又不是傻瓜。他对你的那些男朋友们一清二楚,他花在这上面的时间比看孩子都多。Javon给了我一个眼神,我是说,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oh man 你不能讲到一半,你要杀了我吗?我说,那他什么反应?这下他吭哧半天,露出一种怪异的表情。…他反应就是,呃,我感觉他是高兴的?…我无语地看着他,你他妈开玩笑吗兄弟?噢上帝,他黑色的脸纠结在一起,当然不是那种高兴。我是说,他能理解——至少他没打算干涉。…我踢了脚地上的石头,一边抽烟,低头说,理解什么?Javon走到旁边,我猜,我不知道,他又不能代替他们陪着你,对吧?而且,他耸了耸肩,我是说你年轻,又——呃,你他妈什么都有。这太正常不过了。you know if i was in your shoes,I’m gonna play around and fuck around like——我一脚踩扁了烟头,你不会想要这样的,我淡淡地说。
另外,MJ有时候会问我在瑞士的情况,尤其是在看到我身上的伤痕之后。他会很心疼地来摸我,摸我手臂,还有手上的伤口,然后摸到我后背,一边摸一边在那垂着眼睛掉眼泪。这一定很难,他会说,噢Luna,还好,还好……他这样我会有点感觉,我说,如果你心疼我的话,能不能让我摸你?他就会瞪我一眼,眼泪还在流,然后说我为什么越来越disrespectful? 我说我一直都这样。我也会问到他目前药物使用的情况。经历了瑞士之行,我对这些东西也算有了些专业的了解,怎么应对,也算有点心得。我要求他跟我说实话。他就跟我说实话。他说他也私下里去过瑞士,在多年前,那时候因为受伤,对止疼药有依赖,不过治疗时间很短。所以他发现我久久未回之后非常担心,几次想直接去瑞士,又迫于形势没法出行。直到我给bill打了电话,他才放心了。我惊讶了一下,但很快接受了。bill怎么会不告诉他呢。然后我问他现在情况。他犹豫了一会,说有时候睡不着,会打点助眠的镇静药物。他立刻补充说都是严格按照医生的处方开的,剂量都在医嘱允许的范围内。我让他把处方拿来给我看。噢上帝,他小声嘀咕了一会,然后去找了。我怀疑他在骂我什么。
总而言之,看处方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我还是跟他说,处方镇静药最好在医院用,由麻醉医生来给药,有设备监测身体情况,像我在瑞士的时候,在非常躁郁无法入睡的时期他们也会给我打静脉镇静药,他们给我打的剂量更大,用的也是更猛的东西,所以我看他的处方,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他点点头,说只有很偶尔才会这样。我说你实在睡不着,给我打电话。或者我从洛杉矶开过来陪你。他就脸红,摇头,说不用这样。我就问他,不用这样,还是不想这样?他就不说话了。
那几天我甚至吃到MJ做的东西。他会做一些简单的东西。大部份时候都是Grace在做,但我在那几天,他会亲自做。早上煎蛋做三明治,中午煎牛排,晚上做沙拉和意面。其实味道还可以,当然不能和专业的比。但比我强多了,所以我很惊讶地给他巨大的夸赞,他感到不好意思,然后会问我还想吃什么,他可以试着做一下。说实话,看MJ在厨房做吃的,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尤其是当他在为我做的时候。这种感觉在我看到他给孩子洗衣服的时候更强烈了。王子有个什么东西弄到了刚换的衣服上面,然后他让王子脱下来,他自己洗了。我很惊讶,他居然手洗衣服。我都不记得我上一次洗衣服是什么时候。他会倒洗衣粉,然后在那用手搓。上帝,我说,Michael,你交给保洁不就好了?他说就一个弄脏的污渍,不想麻烦别人。…我说,你付钱是为了什么呢?他摇摇头,有点无奈地看着我,Luna,你不能把什么都看成钱能解决的。好吧,好吧,我说,但至少洗衣服是的。然后直到我发现,他会亲手洗我穿过的衣服。我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所以穿他的衣服。衬衫都小,只有个别非常宽松的T恤能穿。还有我那个不知道几年前的外套,上帝。他挂在卧室衣柜里面,在一堆高级的西服和衬衫之间格格不入。我一开始没认出来,那件黑色卫衣外套很旧了,洗得发白,还有洞。我说,Michael,我不知道你也喜欢vintage?……他沉默了半天然后走了。
有时候我陪王子巴黎他们玩,他就在一边录视频。我问他录这个视频要干嘛,他说这是家庭录像,留着以后看的。我点点头,你应该不会给其他人看对吧?我不希望其他人看见我跟五岁的小孩玩橡皮泥。他说,当然,最起码有我的部分他就留着自己看。于是后面我有了别的主意。……他坚决不同意。极度坚决。甚至要哭了。甚至说如果我坚持要这么做他将再也不和我说话了。好厉害的威胁。
总而言之,我把视频拷一份录了张碟,然后把相机里的原文件删了。
有时候我们会在阳台看日落。我喜欢这项活动,因为在瑞士我无法这么做。瑞士下半年天气阴沉,偶尔才有太阳,落得还早,四点多就日落,我那时候通常被他们按着做监测。我会忍不住抽个烟,我心里那种渴求虽然淡了很多很多,但偶尔,偶尔还是会有。那些药物的确跟止疼药或者镇静药不一样,它会跟一个藏在心底的勾子一样,会影响你的大脑。那几天我刻意忽略了很多现实的问题,我不想让一些烦人的东西影响心情。但有时候我不提,他会提。他会问我Meds接下去的事情,尤其是巡演后面的一些事务,他会给一些想法和经验。他会和我聊到版权,聊到制作人的权力,聊到跟公司博弈。上帝。我无奈地看他聊到这些来劲了,甚至有时候会气愤不已,哪怕是过了很多年。我说,Michael,你还挺记仇的。他就会看我一眼,跟我强调要争取利益。有时候不能退让,你得让别人知道,你说了算。显然他吃过一些亏。我赞同地点头。“只是Meds不是我说了算,”我补充说。
然后我也会问他接下去的安排。他说主要是Thriller 25周年的纪念专辑,他会找人再合作一些搞点新的东西。我说,需要不要我?录个吉他之类的,不用署名。就跟范海伦搞的那样。他很惊喜,但又犹豫,他怕乔治他们有意见,或者有合约限制。范海伦当时就是这样。我没考虑这个,但这确实需要考虑一下。不过我不收钱不署名,应该问题不大。不过如果真要录,我看着他,也不是白给你打工的。噢Luna,他看着我,慢慢脸红起来。我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你得再送我把吉他。吉尔莫都送我过两把,你才一把,不行。“上帝!”他喊了一声,有点恼羞成怒地站起来。“那你去帮吉尔莫录!还有保罗!还有其他人!”
……哇哦。我感叹。
那几天我们相处的比较愉快。不知道为什么,瑞士的经历让我想清楚了很多事。就MJ而言,我打算不再纠结之前的事情,不管原因是什么,其实也不重要了,我已经到这里了,我不再执着于要他一个答案或者解释,不再因为得不到而愤怒。我打算让我们之间顺其自然。就是说,let it be. 有些体会,也许真的要在生与死之间走过一遭,或者经过一番自我之内与外间的反复挣扎,才能得到。
MJ似乎也在那五个月的时间里想清楚了一些事。但他仍有自己的考虑。仍有很多保留的东西。我能感觉到。但是我尽量让自己不去在意那些。谁没有自己的考虑呢?我们之间,其实有过一天,就算一天。也许这样更好。也许这样,已经是命运额外的馈赠了。
————
虽然我本来就不打算多待,因为洛杉矶还有一屁股的事。我不可能在他这里跟无事发生一样一直在温柔乡里沉下去。但是第三天吃晚饭,我接到一个陌生来电。我酒喝到一半,MJ那天做了一个墨西哥肉卷,我刚沾上土豆泥送到嘴里。我一边嚼,一边接了电话。我的私人号码一般不太有未知署名的来电。孩子们也在吃饭。
“Hey, ”我说。“噢嘿,Luna. this is Jimmy.”那头是个男声,英国口音,有点年纪,很陌生。MJ扭头看了过来,有点惊讶。我没反应过来。“JIMMY WHO?” MJ咳了一声。我给他递了杯水。“…well, Jimmy Page. ” 我一愣,“of Led Zeppelin.”对方补充说。我看了一眼号码,“你他妈在开玩笑?” MJ在那边捂住了脸。“……噢!”那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好吧,fair enough.”然后声音离远了一点,“Robert, come Robert.” 我皱着眉,嚼着嘴里的肉卷。MJ对我做着口型。我怀疑地看着他。“…hey Luna. Robert here.” 我认出了普兰特的声音。“噢上帝。” 我咽了嘴里的东西。“你好吗?Luna?听着,Jimmy一般不给别人打电话。所以我在这里,是为了防止他三十秒后就把电话挂了。”普兰特声音低沉,但讲话幽默,一下子让我想到乔治,只是更苍老些。“ yeah,yeah,我没料到这个。你们好吗?这太意外了。抱歉。” 我起身走开了,孩子们有点迷茫地看过来。
“……有什么我能为你们做的吗?”我站在窗边,揉了揉鼻梁,有种直觉。“噢,actually there is. 我们来电是想谢谢你。单独感谢,我们认为这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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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我什么?”那边静了一秒,“…噢,”普兰特笑了一声,“他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 MJ站起来了,看了过来。“…好吧,看来他真没告诉你。”
那边似乎纠结了一会,好像没想到我不知情。“事实上,是关于我们去年12月的重组演出,你知道,这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我们想找一个合适的鼓手,但你知道, John’s shoes are impossible to fill.” 我点点头,yeah,当然。“我们找到了Jason,John的儿子。但是他的手彩排的时候临时受了伤。他无法完整地演出下来。”
“有人跟我们提到了Ritz. 噢上帝,我们听取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慢慢捏住了手机。jimmy在那头接话,“我们邀请,然后他过来了,彩排,然后演出。He was extraodinary,Luna. the whole performance is perfect because of him. He is one of a kind. ” Jimmy在那头感叹,普兰特补充说,“所以我们觉得有必要单独感谢一下你。Ritz告诉我们你非常支持这个决定,所以……我是说,我们看到了新闻,你回到洛杉矶了是吗?”
……我始终听着他们的声音,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yeah,我回了洛杉矶。我下意识回复,脑子很乱。他们可能也没想到我会毫不知情,一时间也有点尴尬。我们瞎聊了几句,我说后面去伦敦再聚。然后我等他们挂了电话。
我捏着手机,站在那。在听到他们提起Ritz的那一瞬间,我就心悸了一下。他没跟我说。他为Zeppelin演出。他为Zeppelin演出。这么重要的事,他没跟我说。没有人跟我说。我站在那,一点点攥紧了手机,直到翻盖屏和机身沿着铰链卡嚓断成两截。
MJ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看着我,我看到玻璃窗里自己阴沉的脸色。我抹了把脸,低声问他知不知道这个事情。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说,他们重组是去年12月非常大的新闻,加上Ritz参与,门票都是抽签的。不到两万张票,好像有两千万人参与抽签,新闻都在报道。他慢慢把手放到我肩上,犹豫地说,我以为你知道。
......我也在想,我说,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当天晚上开车回了洛杉矶。我在路上找了个地方查新闻。去年12月10日,伦敦O2,Zeppelin自1980年解散之后的真正意义上的重组。再加上Meds鼓手的加入。CNN标题很夸张地写着“WHEN LEGENDS CALL”。门票采取全球抽签制,官方网站一出就被冲垮,新闻说每分钟有8万次请求。总申请参与在两千万次,被吉尼斯认定为单场音乐会最高门票需求纪录。…… 这不仅是一个重大事件。这是一个历史性事件。我沉默地看了会新闻里的现场照片,老去的普兰特,一头白发背着吉他的page,另一边的JPJ,后面打鼓的里兹。用他那双手把世界敲醒。而我那时在瑞士,他们给我的新闻都是经过筛选的,与Meds无关的东西。也没有任何人提起。
然后我一脚油门踩到日落之声。那一路的路灯跟断线的珍珠一样从我脸上蹦过去,光线带着痛感。我看了下时间,不到凌晨1点。车胎急刹的摩擦声音尖锐地在门口响起。我下车,看到总控室亮着灯。我几乎看到他的身影隐约地映在窗上。我那时的情绪很复杂,甚至我自己也无法理解。我感到愤怒,一种微妙的被背叛的感觉,还有一种有毒的感受,很难定义,它吞噬着我。他为别人演奏。别的乐队。我有钥匙,我开门进去的时候,里兹背对着我,戴着监听耳机,毫无察觉。我看着他坐在那,专注地盯着屏幕,面前巨大的调音台,闪烁不停的LED灯,手边铺着密密麻麻的纸,烟灰缸里全是烟头。这几个月他大概一直这样。我在瑞士的时候,他在这里,一条一条修补那几千条声音。
我的手捏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捏紧。我慢慢走过去,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一把摘下了他的耳机。
他几乎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噼里啪啦带倒一堆东西,转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然后撞到后面的调音台上。我吓到他了。他脸色苍白,胸口起伏,看清是我之后松了口气,撑着台面站直了。他抓了把头发,声音低低地说你他妈要干什么?然后来拿那个耳机。我甩手把它扔了,它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一瞬间停了,然后他意识到我来者不善。前几天在我公寓的温柔记忆跟烟一样散了。我盯着他,慢慢靠近,直到把他抵到调音台无处可退。“……你给Zeppelin演出了。” 他听到我的话顿了一下,手臂撑在台面上,那些推子硌着他。他不适地皱着眉头,声音沙哑,“……所以呢?你他妈又要发什么疯?”我垂着眼睛看他,“你不告诉我?”我看到他咬了一下后槽牙,侧脸的轮廓绷紧了。他抬起眼睛看我,目光冷淡又好像有点嘲讽,“为什么要告诉你?” 一句话能把我心里最难看的东西全引出来。“you fucking…”我一把扣住他侧颈,掰过他的头盯着他的眼睛,他脉搏很快,一下一下撞在我手指上。“你给他们演出你问过我了吗?你他妈是Meds的鼓手!”……他用力甩开了我的手,侧过脸咳了几下。 “…你有毛病吗?操…”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哑得很厉害。“那是我的自由。”自由。自由。什么自由?我更紧地把他抵到那,双手扣在调音台边缘,压抑着问他,“…他们给了你多少?”
……他呼吸骤然一停,脸色无比苍白。我看到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然后他反手给了我一巴掌,又快又狠,我没反应过来,打得我后退了两步。立刻感到右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起来,嘴角磕到牙上刺痛着突突直跳,有血腥味。他那一巴掌打得我心里那种难以言说的阴暗情绪沿着脊椎一节一节爬上来,我盯着他,身体快过大脑过去攥住了他刚才打我的那只手把他压到台面上,他急促地喘息着,脸色白的像纸,看着我的眼神冷得要死,又有种难以形容的东西,像碎了的玻璃。底下那些推子和按钮被压倒得碰撞出一片细碎的响声,硌着他的脊背,他没顾得上那些,立刻侧过脸看向音箱,“你他妈放开……音轨…” 他伸手推我,我干脆抓着他另一只手也按住了。他骂了一声,挣扎起来,拿脚踹我,踢了我好几下,挺疼,但那时候疼痛只会让火烧得更旺。我最终用膝盖顶住了他的双腿。直到他躺在SSL上面,胸口还在起伏,脸上终于因为剧烈挣扎泛起血色,呼吸都是乱的。他闭上眼睛不看我,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他妈到底要怎么样?” 我俯身盯着他,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干净疲惫混着烟草的味道。我嘴角的伤口在流血,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慢慢涌出来,然后滴到他下巴上,慢慢流到脖子,刺眼得很。我看了一眼他打我那只手,是受过伤的那只,一道长长的淡粉色疤痕。指尖还在颤抖,失了力气被我扣着手腕压在电平表上面。我一瞬间有点后悔。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激怒我,我头脑一团乱。我想让他怎么样?跟我道歉?可我一想到他瞒着我去给别的乐队演出就有种强烈的难受,难以忍受。“…你不能给其他乐队演奏。”我低头看着他,声音嘶哑,“你要么只给Meds演奏,要么就他妈别演奏。” 他听到我的话慢慢睁开眼睛看我,像听到什么笑话。他嘴角扯起一个冷笑,“……Are you fucking joking? Let go of me.”
我恨他那副样子。明明这么狼狈,但反而我更像那个一败涂地的人。“你他妈先答应我。”“…谁都知道…每个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我他妈居然是从JIMMY PAGE嘴里听到这个事情。”我咬着牙凑到他耳边,“你要干什么?无视我然后搞别的乐队?”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最后说一遍,放手。”我更用力地攥紧了。他一瞬间脸色发白,眉眼都微微涌上湿意,又咬着牙齿一声不吭。他那天没带护腕,手腕消瘦,受过伤的那只手连着手臂都在抖。额头出了一层细汗,把头发也打湿了。我心乱如麻,操上帝。我吸了口气,慢慢松了那只手,他立刻要推开我,然后刚碰到我的肩一用力又疼得颤抖着垂下去,我拉着它搭在我肩上。他立刻收回去了。
“…你他妈就不能说个yes? 就这么简单的事。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它到此为止。”我看着他,哑声说。他顿了一下,“没发生过?”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声音被凌乱的呼吸切得支离破碎。“…每一次我以为你已经够混蛋的时候…你总能再次打破下限。” ….我盯着他看了会儿,还是松开了另一只手,后退两步,像从深水里出来。我看着他慢慢撑着SSL坐起来。他手臂还在发抖,脸色很差。他缓了一会踉跄着走到一边把耳机捡起来,线跟着被拽掉了,音箱里立刻传出声音。因为刚才那一片被压到的误触而扭曲了,但能听出来熟悉的吉他旋律,像海浪拍打礁石。他立刻摸到台面上匆忙地关了,空气静默了一会儿。他背对着我,声音沙哑,“Get the fuck out.”
我站在那一动不动。是那首歌。他居然在做那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