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少见的什么都没说,接过了里兹扔的车钥匙,是他最近不知道从哪搞的一辆二手吉普。我们用最快速度赶了过去。路上我盯着前面,握着手机,给他指路。乔治也安静地开着车,他面色凝重,也感觉到可能出了事,时不时看我一眼。车里空气都是凝固的,乔治把着方向盘,朝我侧了侧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说,you still got us,you know?….谢谢,我说,用力呼了口气。我在心里祈祷,就像他平时会做的那样。

    开过去花了一个小时。到Neverland之后我拨通了bill的电话,他让人开了一个隐蔽的侧门,我们安静地驶入。乔治从进Neverland那一刻起就显得很紧张,甚至比我还紧张。我不得不拉着他的手。从侧门到别墅很近,比正门过去近很多。灯火通明的主楼建筑外面喷泉还在涌动,前面的草坪也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很梦幻,但我们完全没心思欣赏。

    车刚开到楼体侧面,我就听到了一声枪响。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片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石破天惊,一时间整个ranch都好像被扯掉了幕布,有一群鸟惊飞而起,掠过远处的丛林。

    乔治和我在短暂的震惊后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恐慌。我们二话不说从车里冲了出去,向正门狂奔。越靠近别墅正门我越有种焦灼的感觉,老远看到门廊那边围着一队安保人员,我们赶到的时候被拦在了外面。

    fuck,fuck,我再次拨通bill的电话,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半分钟之后比尔从门口出来了,他向我们跑过来,跟安保简单说了什么,然后拉过我的手臂往里跑。乔治也要跟着进去。他不能进去。比尔看了一眼乔治,麻烦你在外面等一等,先生。乔治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我对他说没事,我很快出来。然后和比尔冲了进去。

    大厅一片混乱。安保都在里面,地上全是碎片,玻璃碎片,还有不知道是花瓶还是什么的碎片。比尔停了下来,他喘着气,给我指了指一个角落。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几个安保围着一个位置,他们挡住了视线,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的金发男性,有点眼熟。他在焦急地跟被围着的人说着什么,然后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大声喊着什么,情绪很激动。

    Luna,比尔拍了拍我的肩,语气很疲惫,你去吧,小心。我看着他的眼睛,向那个角落走过去。走近我才逐渐听清那个声音在喊什么,是MJ,是他。旁边那个金发男性是麦考利,他看我走过来,点点头算打招呼,又看了眼MJ,对着我摇了摇头。安保在比尔示意下给我让了个道,我终于看清了他。

    MJ拿着一把枪。一把步枪。他穿着那身黑西服,头发凌乱,我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举着那把AR-15,脚步踉踉跄跄地要往前冲,动一下安保就紧张地缩小一下包围圈。Move!他晃了一下枪,喊着,声音嘶哑,但还能听出来本来的音色。Get away!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他几乎是在哭喊,看起来并不清醒,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

    我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这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麦考利给我打了个手势,让我走到侧面去。我向他走了过去,他脸色很难看,凑过来小声说,他现在不清醒,喝多了。枪是开膛的,刚才差点打到人。我大脑一片混乱,盯着那个黑色的身影,下意识地问,为什么会这样?麦考利叹了口气,今天开庭的时候,斯奈登那个婊子养的……他还没说完,MJ又喊了一声,端着枪要冲出安保的包围。

    Jesus Fucking Christ!麦考利尖叫了一声,stop him!那几个安保也害怕极了,枪口就对着他们,谁也不敢保证这个喝醉了的男人会不会不小心碰到板机。

    Michael!我大喊了一声,就要走过去,麦考利一把拽住了我,他现在不认识你!我没管他,不知道什么感受战胜了恐惧,我接着喊Michael!Michael!是我!我看着他,他听到了动静晃晃悠悠转过身来,我才看清他的脸。他很苍白,但脸色很红,脸上都是湿的,黑色的长发黏在皮肤上,眼睛亮的惊人,但神情痛苦,握着枪的手都在发抖。我说不上来是心疼多一些,还是恐慌多一些,我既怕枪走了火伤到无辜的人,又怕他伤到自己。

    他像做梦一样站在那喊了一声,Luna?……那一瞬间我不受控制地浑身一颤,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向他走过去,Michael,是我,是我。it’s ok,it’s ok……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放下枪,别过来,他突然喊道,我要去杀了他,我要一枪打在他脑袋上!

    我举起双手,fine,fine,打他,我跟你一起去打他,alright?我放低声音,避开一地碎片向他走过去,安保盯着我们,所有人都很紧张。MJ站在中间,神情还是很迷离,他看着我走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在灯下面亮的跟两个反光点一样。他还举着枪,枪口对着我。我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一边低声叫他的名字,说我们一起出去,去找斯奈登,一边心想如果真死在这不是搞笑了,这家伙醒了之后没准又要闹自杀了。

    别说他喝多了想杀人,我没喝多也想杀人。他是没办法了。我看着他咬牙切齿的表情,脸上的眼泪,一个人站在一堆碎片上抱着那把枪像抱着唯一能依靠的东西,无论如何是不害怕了。他还在说,要杀了斯奈登,但声音小了很多。他看着我顶着枪口一步一步过来,脸上的表情逐渐绷不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咬着嘴唇,执拗地盯着我。你和我去杀了他!他说,你答应了!我不停地点头,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向他张开双臂。

    Michael,我轻轻喊了一声。他站在那,神情痛苦地看着我,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样直直地往下掉,然后呜咽了一声向我扑了过来。他踩在那些碎瓷器上面,我立刻迎上去在他摔倒之前抱住了他。安保眼疾手快地过来从他左手拔走了枪。

    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比尔在一边利索地指挥安保善后,麦考利原地打转喊着thank god,然后瘫在沙发上给我比了个拇指。我低头看了眼MJ,他浑身都在颤抖,仍然喊着要杀了斯奈登,骂着你完全想像不到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脏话,但哭得像个孩子。我抱着他慢慢跪到地上,他双手拽着我的衣领,埋在我胸口,眼泪很快把我胸前的衣服浸湿了。

    I’m gonna kill him,I swear I'm gonna do it...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紧紧揪着我的衣服。我拍着他的后背,一遍遍摸他的头发,跟他一起发誓要斯奈登付出代价。he is the Devil,他仰起头来看我,眼眶是通红的,睫毛都被眼泪打湿了粘在一起,但眼睛里的愤怒烧得像两团火。我毫不怀疑如果汤姆斯奈登现在如果在这里,他会立马一枪打得那个老头脑袋开花。

    后面的事情一团混乱,MJ在疯狂过后基本上处于虚脱状态,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除了能认出我之外基本上无法交流。我扶着他回到卧室,把他放到床上,他不断挣扎着要出门去找斯奈登,哭着喊着要他的枪,大骂我们都是骗子,没有人能帮他,所有人都坏透了。麦考利跟我一起进了卧室,我们一块儿拦着他。好在他力气没剩多少了,我在卧室翻了一圈,确保没有别的枪,又把所有的刀具都收走了。

    闹腾了将近半个小时左右,MJ脱力地闭着眼睛靠在床头喘气,手还紧紧地攥成拳头。我把房间的灯都关了,让麦考利过来一起帮他把衣服和鞋脱了,然后塞到被子里。期间MJ没有反抗,甚至乖乖喝了杯水,只是一直闭着眼睛,我拿了块湿毛巾给他擦脸的时候他突然睁开眼睛看我,睁大的双眼满是惊惶,他来了吗?来抓了我了吗?

    我听到麦考利叹息了一声,背过去走出了卧室。我嘘了一声,半跪在床头握着他的手,他手心全是冷汗。没有,Michael,没有人来抓你,你很安全。他靠在床头,大眼睛黑白分明,盯着顶上垂下的金色帘幔,胸口还在明显地起伏。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但知道怎么安慰对他来说都不够。

    睡会吧,Michael,你累了,我放轻了声音,跟哄孩子一样哄他睡觉。他抓着我的手,袖口的扣子散着,那些名贵的袖扣不知道崩哪里去了,伸出来的手苍白消瘦,青筋很明显。我看到他手腕内侧还有淡红色的疤痕,在那上面摩挲了一会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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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实在是精疲力尽了,躺在床上,终于在混沌中睡过去了。我看着他的睡颜,半边在黑暗里,半边被外面透进来的月光照亮。深刻的眉眼轮廓带着黑压压的阴影,睫毛时不时颤抖着,像一个疲惫的天使皱着眉头。我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慢慢抽出手,离开了卧室。

    比尔忙着处理烂摊子,整个梦幻庄园都处于戒备状态。大厅有人在打扫,乔治也在,他跟麦考利在楼下聊天,时不时往这个方向看过来。看到我下楼,他们立刻跑了过来。怎么样?麦考利问。睡着了。我简短地说。乔治凑过来拉住我的手,给了我一个拥抱。我听说了,thank god you are ok. 他紧紧地抱着我,声音都在抖,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心里有点感动。没事了,没事了,我安慰着他。

    后面我们找了个书房聊了会天。我问麦考利到底怎么回事。他告诉我今天的庭审上,斯奈登又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他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叫Michael那个n-word. 连带着杰克逊一家一起侮辱了一遍。“Michael在庭上气到发抖,”麦考利皱着眉,“我今天正好被叫来问话,我看到梅塞尔和他助理不断向他使眼色让他别冲动,还好他们按住了,Michael坐在那,”他一边比划着位置,“斯奈登在那儿,就指着他的鼻子这么说。他真的气坏了,坐在那流眼泪。”

    这他妈怎么会被允许?乔治听得也很愤怒,法官不管吗?陪审团的反应呢?well,法官警告了斯奈登,麦考利摊了摊手,我怀疑斯奈登是故意想惹怒Michael,因为,你知道的,Michael其实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他身上总是很痛,还得忍着痛在那坐一天。如果激怒Michael,斯奈登也许能找到可图之机,因为现在Michael对所有问话和引导都非常谨慎,他们抓不到漏洞。

    麦考利讲了一下目前陪审团和法官对案件的态度,和辩方律师团队的表现。总体上还不错,他说,梅塞尔是个好人,而且非常机敏。我长呼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好。麦考利看了我一眼,慢慢走过来坐到了我身边,他沉默了一会跟我说,Luna,我能这么叫你吗?yeah?我说。你知道的,就是这个庭审的情况,Michael不跟你说,是他自己也不确定形势会怎么样……噢,我说,没事,我理解的。他有点尴尬地搓了搓手,实际上,我们还没有正式认识过?不过我已经从Michael那里听过你了。他朝我咧嘴一笑,凑过来小声说,Michael这人藏不住秘密,你知道吗?他就算嘴上不说,但都写在脸上……

    Oh my goodness,我捂着脸,不过放心,目前应该只有我知道。他拍了拍我的肩,绿眼睛调皮地眨了一下。我会替你们保密的。我该说谢谢吗?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乔治也给了个眼神过来,我怎么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受控制了?后面比尔进来了,他头上都是汗,过来跟我握了手,不管怎么样,今天多亏了你,Luna,没有你我无法想象今晚会怎么收场。

    这没什么,我说。孩子们呢?比尔说一开始就让保姆接走了,现在不在这幢楼里。我松了口气。那他怎么会拿到枪?谁知道呢?麦考利插话,这么大一个梦幻庄园,他总有办法藏几把枪的。比尔摇了摇头,防身用的,谁也不知道他今天会突然想到这个。也许我今天不该跟他喝酒的,麦考利说,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不过我看他太郁闷了,就提议说老兄要不喝点酒?他立刻同意了。我不知道他酒量这么差!

    anyway,比尔决定之后在梦幻庄园严格管控枪支和酒精了。

    等一切结束,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我和乔治打算先离开了。比尔恳求我们留下来过夜,麦考利也表示太晚了。我跟他们说,如果MJ明天醒来记不清今天的事,就别跟他提了,把所有东西恢复原样,也不用让他知道我们来过。

    麦考利看着我半天没说话,然后凑过来给了我一个拥抱。比尔也是。他小声地在我耳边说了谢谢,上帝保佑你。我和他们再次握了手,然后和乔治一起开车回去了。

    驶出Neverland的时候,外面在下大雨。我回头看了一眼,雨幕中灯火灿烂的梦幻庄园,有一扇窗户是沉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