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福特快速消失在视野里,后窗上那个影子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看不见。MJ最后说的那句话还在我脑海里回响,也许他别有深意,但我当时没有时间细想。乔治他们等在路边,老远我都能感受到他们的视线,针一样落在我身上。

    我慢慢走过去,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一个人走在前面。分离总是很难受的,虽然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看着他的背影。我那时候没有心情可能也没有能力很好地应对队友的质问,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但说到底,我不想面对他们质疑或失望的眼神。乔治他们跟在我后面,脚步声稀稀拉拉的,也是一声不吭。我那时心烦意乱,没有目的地,就沿着那条空旷的大道往前走。

    太阳在升起来,把两边高耸但细瘦的棕榈树有点映红了,但远处的天还是蓝灰色的,再远点依稀有海岸线的影子,但有雾气飘着。如果是一个寻常的早晨,如果我是在晨跑,我大概能有心情停下来看会日出。在日落大道看日出。

    “我们现在是去哪?” 乔治终于忍不住走上来,从后面抓住了我的手臂。我回头看他一眼,他金发凌乱,绿眼睛盯着我,伊莲娜和里兹在后面看了过来。他们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一打破沉默,伊莲娜终于绷不住表情跳过来尖叫,Michael Jackson,刚才确实是他对吧!OMG!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短暂会面的巨大冲击中恢复。

    我草草点了个头,先去学校吧。不是得上课?乔治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今天周六。哦周六。我完全忘记了。他又说,算了去学校就去学校吧。反正就在前面。

    我们并排走着。乔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分了我一根,然后帮我点着了。我们就这样边走边抽,尼古丁的焦油味道在清晨的空气里很明显。我们抽得很猛,感觉没走多远一根烟就剩个头了。路上人不多,有几个游客,举着相机拍照,也有几个年轻女孩频频回头看我们。

    so what is this all about?乔治扔了烟头,一边用脚碾一边看向我。我把烟头扔了老远,丢在一个路边的平房的房顶上。you now his secret lover or what?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嘛?也许我的回避激怒了他,乔治扑过来拽住了我的衣领,一脸怒火中烧。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想过这个吗?他声音嘶哑,压抑着怒气,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

    你早上是不是没洗脸?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说。他顿了一下,盯着我大喊了一声fuck you,恶狠狠地把我推开,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走了。我踉跄几步靠在路灯上,突然感觉有点畅快了。伊莲娜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我朝她笑了笑,示意她去追。

    sometimes you are just an asshole you know? 里兹在一边突然说,我看了过去,他头发也是乱的,脸色仍然很差。我忽略了这句话,问他现在酒醒了吗?他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过来扶了我一把。我有些意外。但昨晚…他看了一眼我的嘴唇,表情有些难堪,立马撇开了脸。oh,我说,昨晚怎么了?我都不记得了,喝太多了。

    这就算达成一致了,我们心照不宣地松了口气。走吧。我说。前面俩人走出很远了,我们跟在后面慢慢走。他生气了,我是说,乔治比看起来要敏感,你知道吗?里兹插着兜侧头看我,you better have a good story to tell. 我耸了耸肩,not sure about that. 他哼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低声说,he seems like a nice guy.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看着里兹,他表情有些挣扎和不自然。he is,我说。他点点头,我仍然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忧郁和不赞同。其实这没什么影响,你知道吗?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拍了拍他的背,自嘲地笑起来。他转头看着我,表情认真,如果是你说的这样,那有什么意义?you know it’s not gonna work out. 我摇了摇头,什么叫意义?意义本来就没意义。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了,车流也多了起来,伊莲娜和乔治走得快看不见了。我们往圣莫妮卡海滩的方向走,游客很多,他们都带着欢欣的笑脸,讲着乱七八糟的语言。

    到处都是新闻,他压低了声音,眉头皱的很紧,傻子都能看出来迈克尔杰克逊要完了。你不知道他们怎么说吗?Michael Jackson is toasted. 我看着远处一对母女,小女孩拿着粉色的气球在路上跑。我平静地说,it is not true.  里兹冷哼了一声,真假不重要,as long as people buy it,no one ever give a fuck 他甚至叹了口气。很不里兹。

    I do,我说。他注视着我的眼睛,半天没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说,不过我知道我的心。里兹看着我,抓了一把头发,crazy shit,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他原地踏步了一会,这现在还是个秘密,对吧?我点点头。keep it. 他朝我伸手往下按了按,我说,本来你们我也没打算告诉。越少人知道越好。他居然也翻了个白眼,模仿乔治怪叫了一声。我不会让我们完蛋的,我比划了一下我们俩,我是说,Meds,our Meds. 他长呼口气,看着路上的车流和越来越亮的天空,our Meds,他重复了一遍。我猜我们的命运多少跟伟大的“流行之王”交叉在一块儿了,他转头盯着我,语调有点嘲讽,两只手比了个双引号,这多亏你。得了。我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记得我们之前怎么说的?never give a shit about tomorrow. 他摇头,跟我异口同声地说,我们都笑了。我看着里兹黑发盖着的眼睛,他笑得有点无奈,但嘴角的弧度很深,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松快。那个时候我想说一句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实在是说不出口。

    可能我脸上的纠结太明显,里兹盯着我瞧了半天爆出了一个大笑,他笑声很搞笑,哈哈哈带着一种好像要喘不过来的有气无力,半弯着腰撑着膝盖指着我,我尴尬地看了一眼四周。come on! 我给他拽了起来,他顺势凑过来低声说,save it to George. 他需要听这个。fine then,我也笑了。我们开始跑起来,沿着通往海岸线的道路往前跑,追上去!里兹大喊了一声,高呼着冲在前面,我喊了他一声,也跟了上去。风把我们的头发和衣服都吹起来了,我们尽情地奔跑,向路人欢呼,然后因为他们的反应大笑。老远处乔治的花衣服若隐若现,他们好像停在那里等我们。我和里兹对视了一眼,笑着跳起来挥手,大喊着追了上去。

    这个早晨,这个洛杉矶平常的早晨,有海风和日出,公路和气球,队友和路人,别离和谅解,郁闷和畅快的早晨,是带着粉的蓝色。

    ——————

    anyway,那周末我记得我们后来花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时间在工作室录了Heartbreak Hotel的demo。就像乔治说的,如果Meds要走下去,就是说,正经走下去的话,我们得有个东西能拿出去,给那些见鬼的制作人或者经纪人一点花样。大家一致同意,所以录的过程难得的顺利,除了我被自愿地包了所有人的晚饭和夜宵之外。对lier的小小惩罚,Elena一边从我手里拿过披萨一边对着我挑了挑眉。yeah,fair enough. 我说,然后捧着披萨盒跟他们坐在地板上吃。

    还有个插曲,就是吃东西的时候乔治开了电视,跳出来的晚间新闻正在播报Michael Jackson案件的最新进展。乔治几乎下意识地切了频道。一时间大家都没说话,视线朝我看了过来。我放下了披萨,从乔治手里拿过遥控,把频道切了回去。

    “……截止4月5日,迈克尔杰克逊现面临一下14项指控,包括阴谋罪、猥亵儿童罪、企图猥亵儿童罪、非法拘禁罪、向儿童提供酒精饮料罪、绑架未遂罪……这些指控目前正在由加利福尼亚州圣巴巴拉地方法院审理,此案主审法官为罗德尼·梅尔维利,控方律师为汤姆-斯奈登。后者曾是负责1993年对迈克尔杰克逊的指控案件的检察官,该案件由杰克逊与原告达成庭外和解告终,杰克逊虽然被免于起诉,但其保险公司需要支付2200万美元的和解金给钱德勒一家及其律师拉里·费尔德曼……”

    女主持人的声音有条不紊地叙述着,录音室安静得能听见她声音后面滋滋的电流声。没人说话,屏幕里女主持人的脸和MJ的脸相继出现,更多的是记者拍到的法院现场视频和相关采访,从93年的案件到今天,斯奈登的脸频繁的出现,包括他在正式审理程序开始之前对着媒体公开说的,让杰克逊乖乖自首不然恐怕没好果子吃的一番言论。

    乔治朝我扔了个苹果,表情有点难看,也有点担心,你还好吗?我摇摇头,拿起啤酒喝了一口。just same old bullshit,我说,他们毫无新意。

    “…辩方律师托马斯·梅瑟尔及助理苏珊·余的律师团队在法庭上对原告加文·阿维佐一家提出质疑,认为他们的指控是对杰克逊不能给他们无限提供财富支持的报复行为,且控方律师汤姆-斯奈登擅自搜查杰克逊前律师雇用的私人调查员的办公室是违法的,侵犯了杰克逊的隐私权。……”

    “不久前的3月10日,杰克逊因背伤复发在医院治疗导致迟到一小时,并穿着睡裤和拖鞋出庭。其后杰克逊多次迟到,受到主审法官的责备和陪审团的不满,杰克逊为此道歉,解释是出于身体健康原因导致行程延误。”

    “据了解,本案自2003年11月18日启动,圣巴巴拉地方检察官办公室和治安部门的70多名调查员搜查迈克尔·杰克逊的梦幻庄园长达10多个小时,此后由加州警方与检察院召开记者会宣布杰克逊的罪状并发布拘捕令。也是在同一天,杰克逊发行了他的精选专辑Number Ones。11月20日晚杰克逊向加州警方投案自首配合调查,交了300万美元巨额保释金后一小时获得保释。2004年1月16日杰克逊在圣巴巴拉县高等法院第一次受审,否认了所有指控。此□□审期间,杰克逊先后发布声明证明清白,并推出个人网站发布信息,与支持他的粉丝在梦幻庄园举行派对。同年12月,杰克逊在接受CBS采访时提到他所支付的300万美元巨额保释金远超合理范围,存在种族歧视问题,且警方滥用职权,不仅破坏了他的私人住宅,侵犯个人隐私,而且指控警方暴力执法,对他造成了严重的生理创伤。圣巴巴拉地方警方否认了所有指控。”

    …....

    我始终平静地一边吃披萨一边听着,没人说话。我只能听到啤酒罐被捏瘪的声音。我把瘪掉的罐头凌空扔向垃圾桶,没进,掉在一边滚到了墙角。

    that is insane. 里兹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屏幕上此时是MJ周五出庭的身影,在人群中间,黑伞下他一身黑色高定西服,里面穿着红色马甲,上面带着金色刺绣。领带、胸针、腰链,就连他戴的眼镜都考究精致到极点,风格华丽又优雅,不像出庭的被告,倒像个巡视地方的国王。

    看到他对着镜头招手微笑,风度翩翩气定神闲的样子,乔治倒是笑出了声,他朝我做了个鬼脸,他看起来跟前两天早上简直判若两人啊。我耸了耸肩,that is the attitude,a-hole. 乔治摸着下巴仔细端详,转头说,认真的,he looks so fucking good in that suit,我能不能也这么穿?他话音刚落伊莲娜就笑出了声,seriously?you?然后他们俩就吵起来了。

    我没掺和他们的鬼话,心里不受控制地想到MJ身上的伤。我视线在他手上和后背游移,试图找到一点痕迹,但什么都没有。他清瘦的轮廓藏在完美的套装下面,你甚至看不清他镜片后的眼睛。

    里兹伸手过来捏了捏我的肩。我回头去看他,他视线盯在屏幕上,表情严肃,你得做好准备,他说。

    新闻还在继续。“……就目前进展来看,案件审理已经到关键时刻。十天前,杰克逊在杰西·杰克逊电台专访中告诉听众,整件性侵案,根本就是有心人在背后阴谋操控,并呼吁全球歌迷为他祈祷。同时否认了关于他处于破产边缘的传闻,称自己财务状况良好。杰克逊的辩白得到了南非总统曼德拉和拳王阿里的支持。目前杰克逊辩护律师团队传唤的50名关键证人正在陆续接受庭审,但控方团队态度仍然坚决…….”

    我关掉了电视。乔治和伊莲娜停了拌嘴,朝我看了过来。我拎起了一边的吉他,come on bitches,继续录吧。然后我们一鼓作气按顺序录完了demo,找来的技术人员也很不错,监制还算专业。后面我们甚至还把乔治新写的歌练了两遍,他还没起名,因为尚不完整。

    录歌和排练的时候,我刻意地投入到那种心无旁骛的状态中去。那时候我脑子里除了旋律,就是鼓点,里兹也是,精准的鼓点每一下都打在我耳膜上,底鼓的噪声也一清二楚。所有人都汗流浃背,我吉他的背带也被汗浸透了。很畅快彻底的一次体验。

    demo暂时放在乔治那里,还有一些分轨,我们没听几遍,长时间的重复已经听不出多少区别了,都等着后面需要的话再处理,也还没有混音,暂时没钱请业内好的混音师。我们又一致认为混的不好不如不混。

    我知道MJ会把人声叠十六层,所以不想搞得太简陋,我怕他万一听到的话会笑话。乔治听了都很夸张地叫起来,十六层?你开玩笑吧?anyway我的vocal还需要叠这么多层?还是那个录音师笑着跟他们确认是真的,MJ的歌结构复杂程度是业内出名的,要求又多又高,要不是机会难得加上报酬可观,他们也不乐意搞这么麻烦。

    still,他是迈克尔杰克逊,所以没人会说不。那个录音师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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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手,要我说你们就没这个必要了,先签个公司把自己卖出去吧。乔治跟我对视了一眼,sure,sure,any recommendations?他递了根东西过去,朝那个中年白人男子wink了一下。我有点忍俊不禁,憋住了笑。这回算他为团队牺牲了,那玩意并不好搞。噢,对方接过闻了闻,心照不宣地笑起来,乔治给他点着了,他抽了一大口。

    我不喜欢weed的味道,很臭,比烟味臭。按你们目前的风格,其实可以考虑索尼下面……No,我直接打断了他。我调整了一下语气,我们不考虑索尼。对方愣了一下,举起了双手,ok,no Sony then. 大西洋唱片怎么样?我正好认识个人…

    反正我们后面拿了几张名片,但这事我不想草率决定,我们要商量一下,如果去谈,涉及的东西会更复杂,必要的话还得找个律师。我们当时决定暂时还是在那家酒吧驻唱,老板给的报酬还不错,他鼓励我们多唱自己的歌,多录点demo,一边积累人气一边去找东家。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了。我们在这期间接触了一些唱片公司,有三大,也有独立厂牌,但很难谈拢,就是说版权和发行的问题,我们不考虑全约,甚至可以的话只签单曲或专辑,但显然这个要求在唱片公司看来是没有道理的。我一定程度上能理解,毕竟Meds名不见经传,资本家从不做慈善。

    好在我们几个没有很深的执念,乔治算比较想出名的了,但他知道一个朴实的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在洛杉矶。里兹对音乐还是比较纯粹的,他甚至更喜欢小型的驻场演出。伊莲娜有更重要的事,她快毕业了。至于我,比起把音乐当工作,我更享受目前的这种状态。

    另外一个原因是,Michael的案子没有解决,我无法全心投入到乐队的工作里去。我总是会想到他,尽管我从没说过,但他们能看出来我有更担心的事情,更担心的人。这个时候我们好像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我们没有再谈论过我和MJ的事情,连乔治都没再质问,我那声谢谢也一直没说出口。但他是知道的,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这期间我们有过短暂的联系。Michael给我打过两次电话。我还是第一次在电话里听他的声音,那是在录完demo的下一周,接到电话我以为是出了幻觉,下一秒是一种巨大的恐慌。我很久都没按下接听键,那个摩托罗拉就耐心地震动着,直到我终于接起来。……Luna?….他独特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到耳朵里,带着电磁的底噪和沙沙的振动,柔软好听的不可思议。我握着那个沉寂了两个月的电话,一边感叹为什么会有男人有这样细腻丝滑的嗓音,一边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大脑还在回味,直到对面听起来有些无奈,Luna,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yes?我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我打扰你了吗?他顿了几秒,轻声问道。what?no!我立马说,我就是…就是太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噢……对面小声地低呼了一下,然后就笑起来,但我们前几天刚见过不是吗?他的笑声通过电话也带着柔和的沙哑和温度,我似乎能感受到他胸腔的振动。我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我们没有说太多,我问他伤口怎么样,他再三肯定说好多了,伤口结了痂,他平时都很小心不碰水。这几天连bigi都没抱。我告诉他我们录好了心碎旅店的demo,这段时间在接触一些唱片公司。他问我是否需要帮忙,我婉拒了。这不是分心的好时候。我很想问他庭审的进展,法官和陪审团的态度,但又怕伤到他的痛处。如果我帮不上实际的忙,那么我想等他主动告诉我,我在等一个好消息。

    第二次通话更加短暂,没几天之后MJ打给了我,报了一串电话,告诉我是环球唱片的道格·莫里斯,如果你们做好了决定,打电话给他,他会安排一切。祝你们一切顺利。他在电话里说,轻柔的声音带着笑意,然后没等我说什么就挂掉了电话。

    他好像笃定我不会打过去。我几乎张口结舌地在原地呆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我被他挂了电话,以及MJ刚给了我环球CEO的联系方式。说不上来哪个更触动我。

    Meds紧急开了一次会。我这么表述可能很违和,但那确实是第一次我们几个正儿八经这样严肃地凑在一起讨论问题。地点在UCLA食堂。我们避开了大厅,坐在外面咖啡厅的角落,来往的人很多,我们几个坐在这里像几个来做小组作业的大学生。

    伊莲娜一脸魔幻的表情,捧着一杯卡布奇诺,奶泡沾到脸上都没感觉,没人有心情提醒她。这是个机会,乔治压着声音,绿眼睛在咖啡厅的暗光里发亮,我们可以直接联系上莫里斯!想象一下,你就想象一下pass掉所有那些蹩脚的中间人,MJ直接给了我们一张环球通行证!乔治压抑着激动吼道,上帝保佑他!一边握着我的手晃来晃去。我拍了拍他的手背没说话。

    我给了里兹一个眼神,他戴了个贝雷帽,穿得像个20年代的□□分子。确实是个好机会,而且,他看了我一眼,棕色的眼睛带着说不上来的复杂,没准条件都谈好了,应该不会差。乔治一听更激动了,那还等什么?……他声音太大,咖啡店有人朝我们看了过来。我让他小点声,然后等伊莲娜发表意见。她脸上有些为难,我看出了她的期待,但碍于我的态度没有表现出来。她犹豫了一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我们知道这都是因为你,所以应该你来决定。她看向乔治和里兹,乔治看着我,用力地点头,别错过了,他说。里兹没说话,朝我笑了一下。

    ok,我说,深吸了一口气,把桌上的一杯美式一饮而尽。guys,we will not take this. 话音刚落,乔治愣在那里,然后大叫了一声what?!在店员过来发飙之前,我拽起他走出了咖啡厅,里兹他们跟了出来。他们俩并不意外。

    乔治一脸不可置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知道,我看着他的眼睛,知道所以必须放弃。你真是不可理喻,他摇摇头,叹了一大口气,“我知道你有你的骄傲,ok?但这不是一回事!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事!你得考虑…”我搂住了乔治的肩,耐着性子解释,这不是骄傲不骄傲的事。我看向他们,摆了摆手,MJ出于好意,我很感激,但那不是理所当然的。而且,一旦打了这个电话,Meds和MJ就会绑在一起,这就会是一个公开的秘密。我叹了口气,剩下的没再说了,现在的局势,这样做对谁都不一定是好事。乔治偏着头没看我,但眼皮抖个不停。他会转过弯来的。里兹给我个眼神。我用力晃了晃乔治的肩,搂着他往前走。

    这个插曲很快过去了。后面谁都没再提。

    直到我在四月底收到第三个电话。又一个周五的晚上,打电话的人是比尔。

    “come here right now. call me when you arrive and go for the side door.”

    他短促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从录音室冲了出去。然后折返回来拉上了乔治,“你开车,”我简短地说,“去梦幻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