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殷九娘、王大彪、宁缘已经在等候。
殷九娘站在最左边,穿着深灰色劲装,腰间缠着二阶中品长鞭。
五年过去,她的修为已到筑基初期巅峰,气息内敛而沉稳,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通灵猫蹲在她肩头,竖瞳泛着幽光,尾巴轻轻摇晃。
王大彪站在中间,扛着巨锤,敞怀的短褂露出结实的胸膛,上面多了几道伤疤。
看到陈易出来,他咧嘴一笑:“大哥,俺早就准备好了!
这五年窝在上方谷,骨头都快生锈了!”
宁缘站在最边上,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修为也已稳固在筑基初期。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腰间挂着一个巴掌大的傀儡箱子,箱子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灵光隐隐流转。
五年时间让他的手艺精进了不少,傀儡从最初的单纯战斗型,发展出了侦查型、辅助型、甚至自爆型等多种类型。
陈易看向宁缘,随口问了一句:“新东西?”
宁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嗯。能探路,能布阵,能挡一刀。”
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够用。”
陈易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五年来,宁缘的忠诚早已不需要奴印来维系。
陈易给了他小部分周天神衍天傀心经、给了他材料、给了他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傀儡工坊,让他可以尽情研究自己想研究的东西。
对于一个醉心于傀儡术的修士来说,这就是最大的恩赐。
现在就算解除奴印,他也不会轻易离开。
陈易扫了一眼三人,淡淡道:“走。”
他率先转身,朝着西凉原的方向走去。
晨雾弥漫,四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雾气深处。
身后,上方谷的轮廓若隐若现,坊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注意到那四道离去的身影,也没有人知道,上方谷的主人已经踏上了前往西凉原的路。
......
镇北关,作战厅。
四道身影分坐厅中,气息深沉如山。
白语嫣坐在主位,一身白衣,面容清冷。
五年过去,她的修为愈发深不可测,坐在那里不动如山,却给人一种随时会爆发的压迫感。
她左手边坐着一个魁梧大汉,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天锤真人唐震,筑基时以一手重锤术横行同辈,结成金丹后更是将重锤之术练到了极致,一锤下去,山崩地裂。
她右手边坐着一个青袍老者。黄龙真人,五人中最为年长,修为也仅次于白语嫣。
云梦真人坐在最下手,一身素白衣裙,手持长剑,面容清冷如霜。
五年的战火洗礼,她的修为已从金丹初期攀升至金丹中期,身上多了几分杀伐之气,眼神比从前更加锐利。
白语嫣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此次宗门下了命令,又从宗门、各地坊市、家族调来了近五十名筑基。
这次,我等必须突破西凉原。”
黄龙真人叹了口气,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可恨这西凉原的妖兽无穷无尽呐。
五年来,我青云宗弟子的死伤,明显比御兽宗多得多了。”
白语嫣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宗门的决定,我们只需要执行。”
她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大地图前。
那是一幅西凉原的详细地形图,山川、河流、据点、妖兽巢穴,都用不同颜色的墨线标注得清清楚楚。
地图上插着几面小旗。
红色的代表已攻占,黑色的代表尚未攻克,白色的代表妖兽巢穴。
她抬手在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这次由黄龙真人从正面主攻。我来坐镇后方,统筹全局。
天锤真人负责突破西凉原左路十七处据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云梦真人身上:“云梦,你带几队人马佯攻,率领小股精英修士进行游击战。
带上霸天魔晶炮,摧毁各个据点的重型武器,炸毁他们的灵矿,切断后援。”
黄龙真人眉头微皱,身体微微前倾:“云梦师妹的修为虽然已是金丹中期,但西凉原深处有御兽宗的金丹后期修士坐镇。
若是遇上那些人,怕是……不如让我来负责这一路吧。”
云梦真人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黄龙师兄,师妹自有手段。”
她没有多解释,但语气笃定,显然不是逞强。
白语嫣扫了两人一眼,淡淡道:“就这么定了。五年内,我等必须突破西凉原。”
她是第一负责人,实力也是最强,她说的话,没有人敢反驳。
沉默了片刻,白语嫣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
“五年了,青云宗的弟子活下去不易。”
她看向门口候着的传令兵,“传令下去,告诉后勤,灵酒、灵肉管够。
每个人直接领取一年的丹药,其中至少包括一枚突破瓶颈的丹药。”
传令的修士愣了一下,随即面露喜色,连忙躬身:
“是!”
命令传下去的那一刻,整座镇北关都沸腾了。
战争最磨人的不是死亡,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
而这一纸命令,至少让他们知道,还是有盼头的。
营地里,修士们奔走相告。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头灌下一壶灵酒,对着天空大笑三声。
五年的战争,他们失去的太多了。
同袍、师长、手足、亲人……每一天都有人倒下,每一天都有人再也站不起来。
他们不敢想明天,不敢想回家,甚至不敢想自己还能活多久。
而这一年来,日常的俸禄只够勉强维持那些精英弟子的用度。
对于普通弟子来说,战功难得,日常的丹药克扣,灵酒断供,灵肉更是想都别想。
很多人受了伤只能硬扛,扛不住就死。
如今终于……终于能喘口气了。
营地边缘,几个浑身缠着绷带的修士靠坐在墙根下,手里捧着刚领到的灵酒,眼眶泛红。
“老子还以为这辈子喝不上了……”
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修士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混着脸上的灰,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旁边一个瞎了一只眼的修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那壶酒也递了过去。
“省着点喝,这玩意儿金贵。”
“金贵个屁!”
断臂修士骂了一句,声音却带着哽咽,“老子这条胳膊换这一壶酒,值了!”
没人接话。
他们只是默默地喝着酒,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营地的篝火旁,几个年轻修士围坐在一起,分着一壶灵酒。
“听说了吗?上面调来了五十个筑基修士,这次要动真格的了。”
“动真格?哪次不是动真格?”
一个年轻修士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上次也说要突破,结果呢?还不是被打回来了。”
“不一样。”
另一个修士压低声音,“这次白真人都发话了,五年内必须突破。
而且你看,灵酒灵肉管够,丹药直接发一年。这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管他呢。”
第一个说话的修士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反正老子这条命是捡来的,多活一天赚一天。
来,喝!”
“喝!”
几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易带着殷九娘、王大彪、宁缘缓缓步入营地。
他扫了一眼营地的景象——
篝火、酒碗、伤兵、笑声、哭声、骂声、沉默。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沉默地喝酒,有人在默默擦拭法器。
原来这五年,外面已经打成这样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群围坐在篝火旁的身影上,沉默了片刻,低声念了一句: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王大彪听不懂,挠了挠头:
“大哥,你念啥呢?”
陈易没有回答,只是收回目光,淡淡道:
“走吧,去报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