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收起玄武幡,望向北边的天际。
那边的云层比别处厚一些,颜色也更深,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天边。
镇北关的方向,隐隐有风雷之声传来,那是大战的余波,隔着数百里依然能感受到。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自语:“五年了,也不知道那边打成什么样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金文玥出现在洞府门口。
五年过去,她的变化不小。
修为已到筑基初期巅峰,气息凝实了许多,不再是刚突破时那种虚浮的状态。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腰间束着一条银丝软带,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插着一根素银簪,整个人比五年前多了几分沉稳和干练。
她走到陈易面前,微微躬身,神色比平时凝重了几分:
“主人,何琼派人传来宗门的命令。”
陈易转过身,语气平淡:“说。”
“宗门要求各据点再出几名筑基修士,前往西凉原前线。”
金文玥顿了顿,抬眼看了陈易一眼,又低下头,“何琼的人还在谷口等回复。
来的是他手下那个筑基初期的随从,带了正式的调令玉简,我已经验过了,是真的。”
陈易沉默了片刻,问:“还有呢?”
金文玥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了些:“另外,宗门开启了突破金丹期的战功兑换。
杀敌可获得战功——
斩杀一名筑基初期或二阶初期妖兽,一百战功;中期,三百;后期,五百。”
她抬起头,看着陈易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降尘丹也在兑换之列,需要一万战功。”
一万战功。
陈易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心中快速盘算。
一万战功,意味着要斩杀一百个筑基初期,或者三十四个筑基中期,或者二十个筑基后期。
对于普通筑基修士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同阶之间实力相差不大,一对一能赢已经不容易,一对多更是找死。
但对他来说,不难。
他手中有玄武幡,有堪比金丹初期的神识,有五年的肉身淬炼,有远超同阶数倍的法力底蕴。
普通筑基后期修士在他面前,撑不过一招。
如果是大规模混战,他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收割大量战功。
而且,此事宗主李无缺已然前来传过信了。
此番大面积召集人手,是打算突破西凉原,彻底打进御兽宗的势力范围。
李无缺的意思很明确,让陈易去前线走一趟,有了战功,也好堵住宗门内一些人的口舌。
毕竟他坐镇上谷方五年,虽然灵矿产量稳定,但总有人眼红,总有人在背后说闲话。
战功,是最好的证明。
他沉默了片刻,淡淡道:“知道了。这次我亲自去。”
金文玥一怔,猛地抬起头:“主人,您……”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您亲自去前线?您走了,上方谷怎么办?
陈易抬手制止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这次带上殷九娘、王大彪、宁缘。”
他看向金文玥,目光平静,“你留下,和杨开守住上方谷,应对好那个何琼,然后看住你的好闺蜜。
这次,我不会去太久的。”
金文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想说她也可以去,她已经是筑基初期巅峰了,她也能帮忙,她不想每次都留在后方。
但最终,她只是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是。”
陈易看着她的表情,语气微微缓和了几分:
“你修为还不够,去了也是送死。留下,比去前线有用。”
这么长时间,金文玥是和陈易接触最深的女修,办事靠谱,忠心无二,到底还是有几分情分的。
金文玥心中一暖,又有些失落。
暖的是陈易在关心她,失落的是她确实还不够强。
她低声应道:“妾身明白。”
陈易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洞府深处。
石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灵泉水和草木清气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
灵泉之眼嵌在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五年来从未枯竭,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将整间石室映得一片通明。
灵光如水波般在墙壁上缓缓荡漾,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灵雾,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精纯的灵气涌入肺腑。
灵泉之眼旁边,两株万年通灵木已经长到半人高。
它们的树干已有拇指粗细,呈青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叶片呈椭圆形,翠绿欲滴,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在灵光中微微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清冽的木香,闻了让人心神安宁。
五年时间,从种子到幼苗,从破土到长叶,每一步都是用精血和灵气浇灌出来的。
精血浇灌的效果远超预期,一千多滴精血砸下去,配合灵泉之眼的滋养,硬生生将两株幼苗催熟到了六千年份。
虽然离万年还有距离,但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年左右就能成型。
二毛蹲在两株幼苗旁边,两只前爪搭在膝盖上,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会儿看看灵泉之眼,一会儿又看看那两株幼苗,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看守稀世珍宝。
它的皮毛比五年前亮了不少,油光水滑,显然在灵泉之眼附近吃了不少好处。
见陈易进来,它唧了一声,挺起小胸脯,小爪子指了指灵泉之眼,又指了指两株幼苗,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意思很明显:“看,我把它们照顾得多好!”
陈易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二毛的毛很软,摸起来像是一团温暖的棉花。
它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咕噜声,脑袋在陈易掌心里蹭了蹭。
“好好看着,等我回来给你加餐。”
二毛唧了一声,小爪子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鼠办事你放心”。
陈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两株幼苗。
叶片在灵光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和他道别。
他转身走出石室,随手布下一道禁制,将石室的门封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