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替兄上朝当奸臣,竟帮亡国续命了? > 第18章 亲自挖墙脚
    孙老六这个名字一出来,议事棚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原本已经困得快趴在桌上的陆停,瞬间坐直了身体,手里的笔尖悬在纸面上,墨汁滴下来,在登记册上晕开一团乌黑。陈七也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老汉身上。

    谢昭看着他,眼里那点笑意越来越深。折腾了一整日,听了一堆会编草鞋、会赶牛车、会抓兔子的“人才”,她终于听见了一个真正能用的名字。

    这感觉就像在一堆破铜烂铁里,摸到了一块金子。谢昭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温和得像怕吓跑猎物,“孙老六现在还在西郊?”

    老汉搓着手,点了点头,“在是在,不过他脾气不太好,腿又瘸了,平日不爱见人。”

    谢昭最不怕的就是脾气不好。脾气不好,说明人还有本事。真正没本事的人,连脾气都发不出来。

    陆停小声嘀咕:“谢兄,你不会真要去请他吧?”

    谢昭看他一眼,“会烧砖的老师傅,你觉得值多少钱?”

    陆停认真想了想,“若真有本事,那自然值钱。”

    “那不就得了。”谢昭站起身,将图纸往怀里一收,“粮食可以慢慢买,人得趁早抢。”

    老汉听见“抢”字,吓得脸色都白了几分。谢昭连忙改口,笑得十分斯文,“我是说,请。”

    陆停:“……”

    陈七:“……”这句话听着更不像好人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西边最后一抹残阳沉进山坳,流民营里陆续点起火把。谢昭原本想立刻出发,结果刚走两步,便被陆停硬生生拦住。

    “谢兄,今日天都黑了,西郊废窑那地方荒得很,路也不好走,你若是半夜带人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去抄家。”

    谢昭觉得有道理。挖人才这种事,讲究礼貌。至少不能大半夜吓人。

    于是第二日一早,谢昭便带着陆停、陈七,还有昨日那个老汉,坐着一辆破旧马车出了流民营。

    临走前,陆停还十分担忧地问了一句:“谢兄,咱们要不要带点礼?”

    谢昭掀开车帘,看了看车里那袋米、两匹布、一坛酒,以及几块刚从侯府铺子里拿来的好炭,语气十分认真,“带了。”

    陆停看着那堆东西,心里忽然有些复杂。谢兄平时抠得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如今为了一个窑工,竟舍得拿出米布酒炭。看来这位孙老六确实值钱。

    马车一路往西郊去,离京城越远,路越荒凉。官道两旁的雪还没化尽,枯草从雪缝里探出头,远处几座废弃窑洞半塌不塌地立着,像几张被风雪啃坏的黑嘴。

    老汉指着最里面那座废窑,“孙师傅就住那里。”

    谢昭掀开帘子看过去。废窑旁搭着一间低矮草屋,屋顶压着积雪,门口堆着几捆柴,院里摆着几个破瓦罐,还有一条瘸腿黄狗趴在门边晒太阳。

    黄狗听见动静,先抬头看了一眼,随后慢吞吞站起来,叫了两声,声音懒得像在敷衍差事。

    草屋里传来一道粗哑声音,“谁啊?”

    老汉连忙喊道:“师父,是我,老田。”

    屋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

    他个子不高,背有些驼,脸上沟壑纵横,左腿明显不太利索,走路时一瘸一拐,可那双眼睛却很亮,像被窑火烧过多年,至今还藏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孙老六看见老田,又看见马车旁站着的谢昭几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带贵人来做什么?”

    老田有些尴尬,“师父,这位谢公子想请您去流民营。”

    孙老六脸色当场沉下去,“没空。”他说完转身就要回屋。

    陆停被这一句堵得一愣。陈七下意识上前半步。谢昭却伸手拦住,自己往前走了两步,拱手一礼,“孙师傅。晚辈谢珩,冒昧登门,是想请您出山。”

    孙老六头也没回,“我一条瘸腿老狗,出什么山。”

    谢昭听见这话,反而笑了,“巧了,我那边最不缺老弱病残。”

    孙老六脚步一顿,慢慢回过头,眼神不善,“你是来消遣老头子的?”

    谢昭神色认真,“不是,我是来请能干活的人。腿瘸不瘸不重要,会不会烧砖才重要。”

    院子里安静下来。风吹过废窑口,带出一点潮湿的土腥气。孙老六盯着她看了许久,脸上的怒意渐渐淡了些。

    他这些年听过太多人说自己没用了。腿瘸了,不能下窑了,不能背砖了,连徒弟都被别的窑口挖走了。

    从前那些东家见了他,还会喊一声孙师傅。后来见他走路不利索,便只剩一句老瘸子。

    眼前这个年轻人却从头到尾没有问他的腿,只问他会不会烧砖。孙老六心里某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可他很快冷笑一声,“会又如何?老头子早不干了。”

    谢昭没有急着劝,她让陈七把带来的米布酒炭搬下来。

    孙老六脸色更难看,“怎么,拿东西收买我?”

    谢昭摇头,“不是收买。是面试礼。”

    孙老六:“?”

    陆停:“?”

    谢昭解释得十分自然,“请老师傅登门,总不能空手。若您不去,这些东西也留下,算晚辈听您说几句话的学费。”

    孙老六这回真被噎住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拿银子压人的,见过拿权势吓人的,没见过送礼送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偏偏还叫人不好骂。

    谢昭抬头看向不远处废窑。那窑口已经塌了半边,青黑色砖壁被风雪磨得斑驳,窑边堆着些废土和碎砖。

    “孙师傅。那窑还能烧吗?”

    孙老六闻言,眼神立刻变了,像一个沉寂多年的老人,忽然听见有人提起自己最骄傲的旧事。他冷哼一声,“只要窑心没死,就能烧。”

    谢昭眼睛微微一亮。她就知道,问对了。孙老六嘴上说不干了,眼睛却还认得窑。

    这样的人不是不想干,是没人再给他机会干。

    谢昭缓缓开口,“我流民营里有四千多人。有力气的人很多,肯学的人也多,可缺会教的人。”

    孙老六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谢昭继续说道:“我不请您去搬砖,也不请您下窑。我请您去教人。教他们怎么选土,怎么脱坯,怎么看火,怎么开窑。您一个人烧不了多少砖,可您若教出一百个徒弟,便能烧出一座砖山。”

    这话落下,院子里彻底安静。老田站在旁边,眼眶忽然有些发红。他跟着孙老六学过几年手艺,最清楚师父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腿伤以后,孙老六被东家赶出砖窑,旁人都说他废了。可老田知道,师父每年入冬前都会去废窑旁转一圈,看看土,摸摸砖,偶尔还会对着塌掉的窑口骂几句。他不是放不下砖窑,他是没人要了。

    孙老六盯着谢昭,声音有些哑,“你真让我教徒弟?”

    谢昭点头。“教。不但教,还要立规矩。以后流民营所有窑工,都归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