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盗墓:只想给崽一个家 > 吳老狗的大哥(17)
    1980年三月中旬的气温不冷不热,正是杭州一年里最好过的时节。

    吳家老宅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又发了新芽,嫩绿的小叶子从枝条上冒出来,油亮油亮的,被阳光一照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蜜。

    回廊下的燕子窝也添了新住户,一对刚从南边飞回来的家燕衔着泥草在梁上忙忙碌碌地修补旧巢,偶尔停在巢沿上歪着脑袋打量底下走来走去的人类,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鸟类特有的警惕和好奇。

    吳家老宅里这些日子以来弥漫着一种难得的安宁,各司其职有条不紊,蔓延着从容与自得。

    吳三省还在西北军营里被班长操练,每半个月来一封信,信纸从最初皱巴巴的便签进化到了如今整整齐齐的标准信笺。

    内容也从(爹我快死了)变成了(上周体能考核达标了班长拍着我肩膀说还行,我特么真牛。)

    吳老狗每次收到信都要戴上老花镜反复读三遍,然后拿着信纸满院子找人分享“我们家老三出息了”。

    吳一穷夫妻俩也在内蒙的地质勘探队站稳了脚跟,年初刚合作发表了一篇关于鄂尔多斯盆地某矿区古近系沉积特征的论文,寄回家的油印本被吳玄辰放在了书房书架的显眼位置。

    至于吳二白,他接手吳家生意已经一年多了,从一开始的谨慎试探到现在的游刃有余,进步的速度快得让旁支的叔伯们私下议论时都忍不住咂舌。

    家主教出来的接班人,果然不同凡响。

    而九门——

    张启山回了北京之后就没再来过杭州,齐铁嘴也收拾行李回了长沙,整个浙江地界上再也不会闻到关于一丝九门的气味。

    吳玄辰对此没有任何评价,只是在某天喝茶的时候听管家提了一句,然后继续陪吳邪玩。

    今天的太阳从东窗格子里斜斜地照进来,被回廊的柱子切割成了明暗交替的条纹。

    随着太阳慢慢升高,光斑也一寸一寸地往屋里挪,安静地舔舐着地砖上那些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的凹痕。

    就在这安宁祥和的光景里,忽然传来一阵吱吱吱的响声。

    节奏忽快忽慢,伴随着一连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后院的方向沿着回廊一路往正厅这边过来了。

    来的是吳邪。

    两岁的吴邪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薄棉褂子,领口和袖口滚着白兔毛的软边,褂子绣着五颜六色的花,颜色搭配像是把整个春天的活泼劲儿都披在了身上。

    他脚上蹬着一双时兴的小鞋子,每走一步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非常可爱。

    他走得不快,两条小短腿迈着一种独特步伐。

    胖胖矮矮的身体前倾,屁股后撅,两只小胳膊微微张开保持平衡,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矮胖矮胖的小身影被上午的阳光拉出了一道圆滚滚的影子,从回廊这一头一直拖到那一头,连影子都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可爱。

    跟在吳邪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是吳玄辰。

    吳家家主今天穿了一件银灰色的中山装,料子是薄呢的,适合早春微凉的天气。

    他走得不紧不慢,步伐稳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步幅刻意收短了,以他的身高和腿长,正常走路一步能顶前面那个小东西的三四步。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伴飞员,始终保持在僚机侧后方最安全的位置上。

    吳邪走累了或者走歪了,他只需要伸手往前一捞就能把人捞回来;吳邪走得好好的,他就把手背在身后,安安静静地跟着,也不出声催促,也不伸手去扶,让孩子自由探索这个世界。

    他把吳家大部分生意的日常管理都交给了吳二白。只有需要他亲自拍板的重大决策,吳二白会整理成简洁扼要的书面报告送到他书桌上。

    他每天花两个小时看完、批注、发回去,剩下的时间几乎全部用来陪吳邪。

    陪他走路,陪他吃饭,陪他认识院子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朵花,陪他在后花园的沙坑里堆永远也堆不起来的沙子城堡。

    吳家旁支的叔伯们偶尔来汇报工作,看到家主蹲在沙坑旁边给一个小屁孩递小铲子的画面。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多见了几次之后就习惯了,甚至学会了面不改色地站在沙坑旁边汇报完码头上个月的吞吐量。

    汇报完了还能顺便夸一句小少爷今天堆的城堡比上一次的高,然后转身离开,表情管理滴水不漏。

    旁支们对吳邪的期待是真心实意的。

    目前吳家这一代直系就这一根独苗苗,家主的用心程度更是明摆着。

    从吳邪出生到现在,吳玄辰亲手带的时间比任何人都多,从喂奶换尿布到早教认字,事无巨细一应亲力亲为。

    在旁支们看来,吳二白已经被家主教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二代接班人,才上手一年多就能独立处理家族生意,这教学成果摆在这里。

    那三代继承人从小被家主亲自教养,将来还不得青出于蓝胜于蓝?

    众所周知,吳家的小小少爷是从小就有家主把路铺好了,起点就比人家终点还高,你们想想,这是什么概念。

    着主家干前途一片光明啊。

    不过当下,这位被全族寄予厚望的三代继承人,正站在回廊拐角处,跟一只路过的蜗牛展开了严肃的外交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