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只是个冒牌剑灵 > 18.幻境破
    霁寻春开始做梦。

    梦境中,河水泱泱,像一头咆哮的野兽,一下又一下拍打河岸,霁寻春迫切地想渡河,却被河水推力阻拦。

    河岸对面是王荀,他心口上依旧直挺挺插着羽箭。霁寻春伸手去抓,河水一口一口呛着她,滚进嗓子。周遭一片黑暗,只有河水依旧波涛汹涌,霁寻春眼睁睁看见那背影越来越小,直至被完全吞没。

    她绝望闭眼,什么都守不住,王勋只是个开头,后面他们全都要死。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那滴泪灼热滚烫,落在手指上。

    温轼匀的心被烫得骤然收缩。

    少女竟是这般重情重义,她高烧不退,一直站在雨中迎敌,雨水钻进那一道道大小不一伤口中,刺痛,引发了感染。她却总爱拿自己性命开玩笑,那些羽箭差点全落在她身上,就算是幻境,但疼也是实打实的。

    温轼匀很生气。

    好不容易挣脱秋雪幻境中下的禁制,匆忙赶来,看到的竟然是这副光景,他目光沉沉,那双丹凤眼冷得可怕,若是再来迟一点......

    他不敢想......

    霁寻春做什么事情都认真,但从不把自己性命当真。她重情重义,任谁来都会在她这里分走几分。

    温轼匀讨厌这样的霁寻春,他时常想着,霁寻春若是看到自己上一辈子,死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无人会来,万人唾弃。那霁寻春会不会来?会不会心疼......

    会吧。温轼匀心中肯定,她对谁都一样,就算那人不是自己。有时候,温轼匀真希望霁寻春真的能是他的剑灵,独一无二的,只是他的。

    这种没由得来的情绪,温轼匀自己也想不明白,他抬手轻轻擦过少女眼角的泪,那双笑意盈盈,眼中盛满一吃秋水的眼睛紧紧闭着,一动不动,小脸被汗湿头发黏着,一阵发白,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温轼匀准备起身,去营帐拿已经煎好地药。孱弱的手虚虚拉住袖子。宛如幼兽般,离不得人。少女眼角再次淌出泪水,细微地呢喃呼出口:“别......别走.....”

    她像是用了极大力气,那块布料在她手中逐渐被攥紧,生怕人离开。温轼匀罕见地用着温和嗓音,像哄着一个孩子:“霁寻春,喝完药你就好了,乖一点。”

    温轼匀这个名字终于有了点温度,明明本就该温润如玉,却被很多事情硬生生变冷。

    床上躺着的少女脸色酡红,一阵白一阵红,她好像听懂了,极缓慢地松开攥紧地布料。

    不消片刻,温轼匀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推开房门。他把药放在桌上,走到床边,手臂轻轻搂住人腰身,慢慢扶起来。

    做完一切,他才端起瓷碗,慢慢搅动汤药,白皙的手指握着瓷勺,喂到人嘴边。

    霁寻春喝药很乖,嘴唇微微张着,一口又一口黑乎乎地汤汁灌进去,她皱着眉,苦得厉害。

    一碗药很快见底,温轼匀唇角微微上扬,眼尾上挑,又将人放回原位置,摸了摸那头濯黑乌发:“很乖,好好休息,我在这。”

    温轼匀上半夜就这么守在床边,眼眸中倒映出少女熟睡的面容。月光倾斜而下,冷色光给温轼匀渡上一层神性,他着一身白,头发低低束起,那双眉眼浅淡,眼里似一汪深潭,怜悯众生。

    他撑着头,抬手将少女黑发别到耳边。房间中只剩下均匀呼吸声,下一刻,霁寻春呼吸变得急促,额头冒出细汗,胡乱抓着,把被子裹紧几分:“冷.....”

    闻言,温轼匀给人施个小法术,确保霁寻春不会再说冷。可效果似乎不佳,霁寻春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一样,握住他的手。

    霁寻春的汗水打湿衣襟,贴着脖颈肉,嘴中还喊着冷。

    温轼匀看着这双手,又一次贴上来了。

    她总这样,不是喝醉就是不清醒,所有的事情只有温轼匀一个人知道。

    被子被温轼匀掀开,冷空气灌入,霁寻春感到冷,把自己缩成一团。

    温轼匀眼眸微动,快速压下翻身情绪,他轻轻躺着少女一侧,被子又被重新盖回,但这次有一个更热的热源。

    两只手还交叠着,霁寻春循着热源找过去,脸颊贴在胸膛。温轼匀不敢轻举妄动,看着那团毛绒绒的脑袋肆无忌惮蹭着胸口。

    他突然想到,今天,好像是他的生辰。

    幻境快要走到尾声,他清楚,三天,幻境在现实中只有三天,而今天就是第三天,也是他生辰。

    怀里的人又开始流泪,洇湿那一小团。霁寻春还真是个泪人,不过,他不讨厌。

    那双手终究将人慢慢拢进怀中,一下又一下安抚人脊背,他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就用实际行动。

    今日生辰,他私心地满足了自己一个心愿,愿再没有什么事能困住霁寻春,至少不会哭得这么厉害。

    他眸光车沉沉,闭上眼,温柔呼吸扫在脖颈。反正,霁寻春醒来总不记得。

    天蒙蒙亮了,霁寻春脑中一阵疼,全身软得厉害,昨晚她梦见王荀了,抓着人不让走,却还是被推回去。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妥当,她迷茫地看向手心,又嗅一嗅房间残留的冷香。

    那天抱住她的就是温轼匀。

    温轼匀他恢复记忆了吗?

    霁寻春撑起身,摸到一个瓷瓶子,里面是一些圆滚滚的丹药,还有张纸条:“一天一颗。”

    她握着瓷瓶,取出丹药,吞咽下去。战争还没结束,她也还不能倒下。

    那根银钗一早就被送到冉灵手上,冉灵跛着脚坐在屋檐角下,头上那根木钗已被更换,她眼睛肿得厉害,见霁寻春过来,抬起头苦笑:“秋将军,我都知道,这不怪你。”冉灵强撑着,眼泪被硬生生憋回去。

    “我冉灵果真没有嫁错人.....”她哽咽着,眼角通红,一眨不眨地看着徐徐落下的日暮:“谢谢你,秋将军。”

    霁寻春低着头,朝人深深鞠躬,不再打扰人。转身向着演武场走去,风声萧瑟,一片凄凉。

    这个点,演武场几乎没几个人。她一眼就看见那虎背熊腰的人,陈大牛独自一人坐在他和王荀时常打闹位置,周边放着一坛酒,他喝得满脸通红,眼中却藏不住情绪,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王荀,我敬你是条汉子,你不是想要副将位置吗?你回来,我就给你坐,以后我喊你王大哥好不好?”

    他说着说着,又猛灌一口酒,酒液顺着喉咙涌下,辣得胃疼。

    霁寻春走过去握住人手腕:“够了。”

    她拦下人,坐在一旁。陈大牛一愣,看见是霁寻春,酒醒几分,那股委屈像是有了宣泄口:“将军,俺是不是很没用.....若是我再认真检查一下,王荀是不是就不会死?”

    呜咽声无法控制从喉咙溢出,响彻在这片天地中,陈大牛自从王荀死后,一直都在自责。

    霁寻春握住肩膀,那双琉璃般的眼珠子看着他:“你没有,我的陈副将很厉害,如果这场战争少了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胜利,甚至会死去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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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人。好好收,王荀也不想看到我们这样,还有一场仗要打。”

    陈大牛泪如雨下,痛苦呜咽,用力咬着后槽牙:“是,将军!”

    时间飞逝而过,地方早就蠢蠢欲动急不可耐,阿尔木挥起弯刀,削铁如泥,将眼前木桩削成几块。上次被暗算,这次可就没机会了。雨彻底停了,蜀山还有另一条通往,不用再担心被埋伏。

    另一条路地势宽广平坦,行军速度可以大大增加,而且据那个削瘦男子说,那女人自断灵根,也没有什么招来抵抗,他心中最后一点顾忌消失殆尽。但她依旧不可小觑,能折他整整十万精兵,也是个值得敬佩之人。

    跟秋老将军一模一样,该说不愧是他的儿女吗?

    阿尔木亲自骑着红鬃烈马,马发出嘶嘶叫声,一副斗志激昂样子。玄铁甲胄闪着寒光,头盔上红色耗牛毛腾飞。四十万兵力,装备精良,还有什么理由不赢?他一声令下,军队浩浩荡荡,准备横扫京城。

    城内一片肃静,霁寻春早就安排好,守得住便守,守不住也至少有了过程。每个人脸上带着凝重,士兵站在城墙上,时刻监察敌方动向,城内的人早已换上盔甲,各自举起武器。

    其中不乏很多女子,她们穿着肥大不合身的盔甲,握着长戟的手发抖,却又攥着不松开。

    这场战争,是一场血性之战,没有人想着赢,只想痛痛快快守在这片土地上。

    门外站着一个人,霁寻春矗立在城墙上,低头看下去,他身上带着血迹,把白衣浸润几分,头发却依旧一丝不苟。他那双瞳孔浅淡的眸子撞入霁寻春眼中,此刻天地间,霁寻春眼中好像只有这个人,两人站在城墙上对望,她嘴唇嗫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来阻止她的吗?

    不知怎地,她脑子蹦出这个想法。

    霁寻春疾快跑下城墙,她跑得越来越快,风刮着耳朵,隆隆响,内心中无数个疑问迸发。可真到人跟前时,那些话一句都问不出口,她楞楞看着人,试探:“师弟?”

    对方摇头,眸子冷冷地看着他,手中握着一柄剑,是谓风。但没有灵力.....

    一个恐怖的想打在霁寻春脑中诞生。

    温轼匀自断灵根了?跟她一样?

    “你是我的剑灵,我总不可能让你一个人。”温轼匀淡淡开口。

    耳边号角声吹响,敌军马上过境,势不可挡。天空积着一层厚厚乌云,宛如张开血盆大口,黑云压城城欲摧。

    输了。

    火光一片,陈大牛被敌军连捅数刀,冉灵跛着脚被一箭钉死在墙上,温轼匀死在她怀里逐渐变冷,越来越多的人不要命地往前冲,固执着守候这片土地。

    咔擦一声,幻境终于破了。

    两人身处一片纯白空间,眼前有一位容颜苍老,皱纹爬满脸,满头白发的女人,她眼神浑浊不清,跟文伯一模一样,或者说,文伯就是她扮演的。

    这是秋雪。

    那个秋雪将军。

    她怀中抱着一具白骨,一朵桃花停在头颅骨处。每咳一声,震动她身体起伏,她缓缓抬起眸子,恢复几丝清明:“你们来了。”

    霁寻春握着谓风,头发还是双髻披发,那条蓝丝带又耀眼几分,她逆着光,眼中灼灼:“前辈,我想知道真相,您到底经历了什么?”

    秋雪一愣,有好久没人通过幻境,没在乎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了呢?从一个金丹修士变为化化神,太久了,久到她的记忆开始松动,久到这里变成无尽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