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只是个冒牌剑灵 > 19.八万春
    秋雪视线透过两人,落到那把锈蚀长戟上,她眼角周围布满皱纹。明明是个大能,她完全可以维持容貌,可她并没有,秋雪一直在为自己赎罪。

    她收回目光,眸子垂着,似乎陷入回忆。她瞥向霁寻春,那个敢面对因果真正的将军:“当年.....”她眼神空洞麻木,一字一句说:“我太自负了。”

    当年,秋雪趁着东阳真人不注意,独自一人溜下山。她看着满目疮痍,生灵涂炭的山脚不知所措。人群中百姓一眼便认出她,秋家之女。

    现在老将失踪,国土快被覆灭,身前是一众百姓跪地,身后是一条求仙问道的仙路。她站在岔路口,根本不知道如何选择。

    那一夜,秋雪失魂落魄回到逍遥门,练功袍上沾着血点子,手印。脑海中全是惨绝人寰地哭声,他们眼中淌出泪水,快要将秋雪淹没,溺亡在这汪眼泪中。

    月光如旧,年轻的秋雪自然是不愿忘记修仙之路,那柄长戟早就被她丢到角落,锈蚀斑斑。那时候她还年轻,一腔热血,不知道其中利害。

    她自负,自傲,想着自己既然是将门之女,那就去打。

    再不济,也还有灵力不是吗?

    两条路,秋雪都想走,一条是逍遥门,一条是京城。秋雪总是很贪心,总觉得自己可以胜任,平常喝酒能把其余一众男子喝趴下,可她依旧不满足。

    于是,趁着夜色,她拿着剑,谁都没有告诉,逍遥下山。东阳真人总跟她说一些“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管他红果绿果,秋雪听不懂,那些话如同被糊住一般,占不了一点地。

    下山容易,上山难。秋雪那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起初,百姓以为秋雪根本不会回来,可秋雪背着一把剑,嘴中叼一根草,一派自在:“谁说我不回来了?我不会让你们死的。”这一句誓言一出,百姓相互拥抱,欢呼,他们不会死了。

    仙人都这么说了,难道还会死?

    秋雪一开始并没有用灵力,凭借灵活脑子和能够快速上手的行军策略,把敌军打得嗷嗷叫。

    每当一场战争胜利,秋雪都会喝一罐酒,酒液甘甜,灌入胃里一股暖劲,她是个天生将军,一时间风光无限。

    老天爷怎么会让人一帆风水,因果怎么可以轻易违背,一切都在走向既定轨迹。

    秋雪在一场战争中惨败,她太自负了,以至于忽略很多。打过这么多场仗,偏生输在了最重要的一把。

    秋雪一直目中无人,她做什么都快,修炼,领悟快别人不止一倍,年纪轻轻,十七就结丹。

    这一群普通百姓随便练练好了,关键时候还是要靠自己。她当将军一直不信任他们,习惯把所有压力压在自己身上,可杀戮越多,心魔侵蚀便悄然而至,她意识模糊,带去的军队被她屠戮干净。

    那些曾说一辈子跟着她的,陈大牛,冉灵,王荀.....全被她亲手杀了,她颤抖地跪在血泊中,尸体横竖躺着,他们被一剑封喉,身上全是剑伤。敌军自然也没有幸免,但阿尔木察觉不对,立马下令撤退。

    那柄剑上缠着丝丝缕缕黑气,心魔贴着耳边蛊惑:“你看,我们赢了。”她身体一抖,猛地吐一口黑血,眼前是三人没有合拢的双眼,那些曾经满眼信任她的,此刻,眼球凸出,布满血丝,好似不敢置信,他们亲爱的将军怎么会挥剑指向他们。

    他们正死不瞑目看着秋雪。

    耳边是咆哮的怒吼:

    “秋雪!你怎么会杀了我们!”

    “秋雪,都是你的错!”

    ......

    那些声音像洪水猛兽般追着她,她想抱头窜逃,却被按住,动弹不得。“咔擦”一声,道心破碎。血流成河,脚下土地被染成黑色,秋雪头发散乱,盔甲上全是血迹,她眼神空洞麻木,这才想起东阳真人,那天他坐在瀑布下,月光一泻千里。

    “因果最无常,你要学会接受放下,不干涉他人因果。”

    这一刻,眼泪决堤,秋雪大口大口喘着气,声嘶力竭。眼泪跟血水混杂在一起,蜀山又开始下起绵绵小雨,似乎在洗刷这一场战争。

    原来,东阳真人早就知道了。

    他看见了,但他不敢告诉自己,不敢承认。秋雪那一刻恨极了他,可她却忘了东阳真人那句话。

    道心已破,城墙大门被死死关闭,剩余百姓听闻秋雪其实是个杀人魔,他们开始谩骂她,唾沫星子一股接一股,她死死攥住自己,呼吸急促,嗓子拼命想出声,却只吐出几个干涩字节。

    “不是我.....”

    这三个字反复被吞咽,如鲠在喉。说什么都是苍白,扑通一声,膝盖落地,她的头一下又一下磕在黄土前,磕出血迹,秋雪是个罪人。原本她想一了了之,但那秋家匾牌像一座山,压着她。

    秋雪不能退,也退不了。

    她守在城外又一个月,远方战线又传来马蹄声,但秋雪耳朵隆隆的,视线模糊,道心一破,五感会慢慢消失。

    秋雪不知道这把剑究竟杀过多少人,血流了多少,烽烟滚滚,旌旗飘飘,自己一个人继续守着这座城。

    父亲会高兴吗?

    每当撑不住时,她总会这么问自己。

    而这一次,远方却出现一道白衣,站在战场中格格不入。

    顾念。

    她在心里默默咀嚼这个名字,那时候他扎着冲天鞭跟在她屁股后喊师姐,每天都有一个小尾巴这么跟着。

    血腥味从远方传来,马蹄声踏碎这满地柔情。秋雪不敢看人眼睛,她害怕极了,此刻握着剑的手在抽搐。

    她明白,宗门开始出手,可她又不能抛下这群百姓,她有罪。

    顾念站在对面,心里酸的厉害,再见面竟是刀剑相向,他眼眶发红,挪动步子向前,嘴紧紧抿着,半晌才道:“师姐,跟我回宗,能保你一命。”

    话音一落,秋雪那柄剑隐隐冒出黑气,她眼神带着痛彻,一步一步向前,逼着人走:“回不了头……你若阻止我,就是我的敌人。”

    敌军濒临,两人置于战场中,顾念不退,他眼中划过一滴清泪。秋雪上前,想快速逼走人,这场因果,与顾念无关。

    噗呲一声,秋雪浑身发颤,剑身径直刺进心脏,压抑地声音从她喉间涌出。

    这明明是最简单的一招,逍遥剑法第一招……她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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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教顾念的,那时候,秋雪总爱调侃人,揪起鞭子:“师弟,将来我死了,你要是还学不会我就变成鬼魂吓你!”

    现在,一切颠倒,顾念直直倒入她怀中,剑哐当一声落地,她疯狂给顾念注入灵力,用手死死捂住窟窿,可那窟窿依旧往外冒出血迹。

    顾念颤抖地抬起手,抹去她脸上泪痕,死之前那双眼睛还牢牢盯着秋雪,像是在记住。

    他最敬爱的师姐,秋雪。

    这场赌,两人都错了。

    天地一霎内风云变幻,她无能无力瘫倒抱住怀中渐渐冰冷的身躯,喉咙里涌上血腥气,接着是眼睛,耳朵。

    五感尽失,道心尽碎。

    这场战争,无人幸免,秋雪遭心魔反噬,自爆而亡。

    霁寻春听完,默默捏紧拳头,又脱力放下。她眼睛飘忽躲闪,瞧着那一具白骨。

    “前辈,这不怪您,您有在打破因果。”

    那柄长戟被少女递到她跟前,那柄生锈多年未使用的,变为透亮,又开始闪烁

    如冷泉的嗓音自后方传来,温轼匀上前,碎发迎风而动,他眸子颤动,眼睫翻飞:“您做了,而没有选择袖手旁观。”

    秋雪虎躯一震,喉间缓缓溢出笑意,一阵凄凉,她不由得想起那位,天地第一剑,那是一位俏皮少女,雾中看不清她面容。

    秋雪没有死,意识模糊,一直被困在此地。这里逐渐演变为雪原,终年瘴气覆盖。

    直到那一剑劈开瘴气,少女似乎有些嫌弃,蹲下来调侃:“心魔这么重?那老者可尽全力保你了,我再帮你一把吧。”

    瘴气散尽,秋雪缓缓抬起双眼,意识半清醒,只来得及看见背影。少女如一劲草,桀骜不驯,嘀嘀咕咕半天:“这一招,就叫桃花雪吧!”

    秋雪这才看清,那天地一剑是路边随手的桃花枝。

    桃花落在尸骨上很多年。

    直到今日,重见天明。泪珠潸然滚落,落在桃花上。

    纯白空间缓缓退去,周遭环境快速变换,霁寻春看见无尽雪原快速退去,露出底下森森白骨。下一刻,那常年风雪的土地快速抽出枝丫,长出草地,沿秋雪消散的地方为圆心向周遭扩散。

    桃树疯长,一瞬间从一枝桃花枝长成一颗苍天大树,根根错节。又快速长出叶,花苞,直到开花。

    漫天桃花飞舞,秋雪终于解开心结。

    现在她才意识到,东阳真人是个胆小鬼,但也把最珍贵的留给了他,陨落前保住她魂魄。

    秋雪逐渐被花瓣淹没,无数刹那在她脑海中回放,她眼前又出现那一众人,他们向前站在前方,朝她伸手。

    顾念……也在。他从来没有怪过自己。

    她缓缓闭上眼,缓缓诉说最后天才少女留下的话:“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原来所谓八万春的执念,不过一眨眼。”

    秘境中抖动得厉害,裴烬刚把凤凰蛋收入戒指,他唇角一勾,不由自主向着无尽雪原看去。

    沈寄瑶刚杀完妖兽,擦一擦剑上血迹,寒光折射出她眸子里的戏谑,她缓缓转身,看着前方无尽雪原:“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