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色四分、折钞六分。
折色制度和工程队顶账是一个德行。
我说这台开了二十年的宝马值十万,它就值十万,你爱要不要。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宗亲内斗开始出现。
最典型的就是弘治五年,辽藩宗室杀辽王嫡长孙。
本来折色以后大家的日子就不好过,辽王朱恩鑙为了弥补自己的亏损,私自克扣宗禄,导致底层宗室活不下去。
一怒之下,宗室合谋毒死辽王嫡长孙朱致樠。
从这开始,宗亲暴乱频频出现。
直到嘉靖上台,又给一刀砍成了三成俸禄。
张居正接班后又来了一招永久定额。
不管宗亲多少,朝廷最多只出二百万两。
这么一来,宗亲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亲王还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砍也有几千两银子过活。
底下的宗亲日子就难熬了。
遇到朝廷延迟发放俸禄,就得自己想招。
他们的办法很简单,找长辈借。
亲王钱最多,宗亲围堵亲王的事在大明屡见不见。
那些攀不上亲戚的宗亲则是直接化身暴徒,什么围堵布政司,聚众抢粮仓,劫商旅,跑京城告状……
宗亲苦朝廷久矣,要是朱翊钧再砍一刀,这些人就敢打进京城,把他给拉下马。
毕竟亲王造反是大明传统节目。
“唉……”
朱翊钧叹了口气,“归根结底,还是太祖爷生的太多,留了这么一个烂摊子。”
说完,他仰头朝着念叨几句太祖莫怪。
随后又嘀咕道:“钱这种事还是得让大哥来,也不知道这几天大哥和海瑞有没有想到办法,我一个人扛着江山社稷实在是疲惫不堪啊。”
“嗯……要不还是出去寻大哥聊聊,商讨一下治国大计?”
他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借口,当即就要换衣服走人。
正在这时,
门口的小太监高声喝道:“太后驾到。”
朱翊钧龙袍都脱了一半,听到动静手忙脚乱的往身上套。
“皇上这是打算去哪啊?”
李太后似笑非笑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冯保。
“母后来了啊,儿臣觉得有些热了,想解衣凉快凉快。”朱翊钧的瞎话张嘴就来。
李太后看破也不说破,微笑道:“想去就去吧,林琅为了皇上忙前忙后,眼下他父子团聚,你露个面也显得仁德。”
“父子团聚?”
朱翊钧愣了一下,惊愕道:“他啥时候有的儿子?没听提起过啊。”
李太后笑容僵硬,“不得胡说,是他的父亲寻来了。”
父亲???
朱翊钧皱着眉若有所思。
他依稀记得林琅说过所谓户籍是假的,自己孤身一人,当了十几年的黑户,怎么会突然冒出个父亲?
“既是如此,那我还真得去看看。”
李太后叮嘱道:“去吧,记得言辞要有礼,林琅是个孝顺的孩子,不要因为礼节落了埋怨。”
“儿臣晓得。”
朱翊钧好不容易正大光明出宫,自然是满心欢喜,急忙就去换衣服。
冯保低着头恭声道:“太后娘娘,奴婢有一言。”
李太后深知冯保不待见林琅,轻声提醒道:“大伴,林琅对皇上很重要,有些话还是不讲的好。”
冯保道:“奴婢想说的是,依明律,臣子高堂当加诰封,林琅为朝廷命官,当封其父为奉政大夫,颁发诰轴才是。”
通常认为诰命是诰命夫人,实际上诰命是加封臣子父母的诰封。
之所以命妇较为常见,是因为父亲会受封朝廷虚职,按照官职相称。
而母亲没有常规官称,只称呼某某诰命头衔,久而久之诰命夫人就成了普遍说法。
像张居正的父亲张文明生前就得封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等等一长串荣誉头衔。
其中特进光禄大夫就是身为臣父的诰封,剩下的一串是父从子贵的头衔加持。
闻言,
李太后面露错愕,半开玩笑道:“大伴突然向着林琅说话,还真有些意外呢。”
“奴婢羞煞。”冯保带着愧色道:“奴婢与他皆是臣子,本应齐心协力,为皇上,为太后排忧解难。”
“只是奴婢此前目光短浅,竟是嫉妒他的才学,而今想来,实属不该啊。”
这话让李太后更加不可思议。
冯保在她坐月子的时候就长伴左右,不说小心眼,那也是记仇的主。
可今天小心眼的冯保,竟然主动谈起了大局观。
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李太后只当他是想通了,微笑着道:“大伴这话才有个掌印的样子,你是宫中老人,何必要和小辈计较。”
“太后说的极是。”
“既如此,那诰封一事就由你来做吧,顺便卖林琅一个面子。”
“奴婢领懿旨。”
冯保恭敬行礼,眼底透着掩不住的得意。
……
这边林琅刚从工部,相比于让人心烦的林大器,还是青霉素更为重要。
大致的流程就是取出地窖里的青霉素原菌,重新用装着面糊的容器培养,等培养好了以后再过滤什么的。
过滤出来的青霉素水有很强的杀菌效果。
林琅不懂的具体操作方式,也没那个时间和耐心去做。
工部尚书的曾省吾不理解为什么‘醭’能防止伤口化脓,不过,鉴于此前林琅带来的惊喜,他还是拨了一千两的经费,安排几个匠人去试着看看。
这就是林琅当初劝走徐光启的原因,不论任何时候,想要做事,身份是很重要的。
换到一年前,别说让工部尚书帮忙,怕是连工部大门都进不去。
做完这些,林琅心里的石头落地。
自己能做的就这么多,要是还不能救下张居正,那只能说老张命不好。
他走出皇城正打算回家的时候,突然被人叫住。
“大哥!”
朱翊钧朝他用力挥了挥手,然后小跑着上前。
“你怎么从宫里出来了?”
林琅惊讶道:“我去了趟工部,你怎么出来了?”
朱翊钧笑道:“母后听说大哥的父亲来京,让我来看看,大哥不是自小流浪的黑户吗?啥时候冒出来个父亲?”
“一个江湖骗子罢了。”林琅无奈道。
“果然是这样。”
朱翊钧并不意外,随后问道:“既然知道是骗子,为何不抓起来?”
林琅嘿嘿一笑,“骗子也有骗子的作用,你想不想把东厂给收回来?”
朱翊钧虎躯一震。
“想!”
“我做梦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