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预算充足后,林琅美滋滋走了。

    “张先生当真没办法劝回海瑞?”李太后轻声问道。

    张居正神色如常,“回太后,臣确实没有良策。”

    李太后不置可否。

    换成别人,或许真的就对海瑞进京束手无策。

    但她不相信张居正也是如此。

    分明就是想借机提拔自己的女婿。

    不过她并未在意,林琅可是她至纯至孝的侄儿。

    “那要是林琅做不好怎么办?”朱翊钧突然问道。

    闻言,

    张居正默不作声。

    要真是拦不住,无非是将一切责任推到林琅身上。

    至于婚事就更简单了。

    对外放话说林琅抵污忠良,人品不行,为张若兰另择夫婿就是。

    总之他已经把机会给了林琅,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自己。

    ……

    林琅回到北司让人找来海瑞的履历,试图找到突破口。

    在他想来是人就有弱点,弱点就是切入点。

    可半天功夫下来,他越看越是心凉。

    贪污就不用说了,但凡海瑞贪一个铜板,就能被讨厌他的人无限放大。

    关键这人连个爱好都没有。

    不打牌,不下棋。

    不游山玩水闲逛应酬。

    不收藏古玩字画。

    不纳妾享乐,私生活过分拘谨。

    不结社,不参加士人集会。

    不吃珍馐,只食粗茶淡饭。

    闲下来就一个人坐家里读书,写训诫,劝民文。

    再就是种点地,开个菜园自食其力。

    典型的耕读世家。

    更无解的是,海瑞今年六十六岁。

    前面两个儿子夭折,三个女儿早就嫁人。

    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原先老娘在世的时候,尚且无畏无惧,现在孤单一人更是无所忌惮。

    “海大爷好像没有弱点啊……”

    林琅越看越是头大。

    不论什么时候,接待无非就两种办法,要么是以家里人威胁。

    要么就是好喝好喝伺候着,见面先拉到青楼里,找俩姑娘伺候的腿软,然后再去洗个澡按个摩,出来继续二场。

    可海瑞家里没牵挂,不贪美色不贪美酒。

    能让张居正和李太后许出巨大好处的任务,哪有那么容易?

    意识到棘手的林琅罕见的认真起来。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要想啃掉海瑞这块硬骨头,必须要掌握所有细节。

    他利用职务之便找来更加详细的资料,把自己关在值房认真研究。

    这一研究就是两天。

    期间他出任詹事府右谕德,以东宫属官,太后义侄的身份代表朝廷迎接海瑞的圣旨发出。

    林琅大名继踏青会后再一次响彻京城。

    正如张居正说的那样,多数官员视他为救火良将。

    尽管在他们看来,林琅八成是挡不住的。

    可只要能转移海瑞的注意力,就算是不小的功劳。

    就连对林琅抱有敌意的沈泰鸿都在酒后放出话:“早在踏青会我就看出来了,林兄学问胆识皆是一等一,若兰小姐看上他情有可原,输给他不冤!”

    “尔等休得在我面前说林兄的不是,我与他乃是至交!”

    虽然这话的初衷是为了往自己脸上贴金。

    却也能将京中权贵的心思表露一二。

    林琅没有理会外面的声音,他躲在值房仔细看完了海瑞的一生,总结出了两句话。

    【一个站在道德制高点的男人。】

    【直臣,直在原则,脑子不是一根筋。】

    “海大爷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愣嘛。”

    林琅揉了揉黑眼圈,看着将那封治安疏的原文自言自语道:

    “上来先骂二十余年不上朝,嘉靖家家干净。”

    “后面却给了嘉靖帝一个台阶。”

    “诸臣言之,陛下行之,此则在陛下一节省间而已。”

    “京师之一金,田野之百金也,一节省而国有余用,民有盖藏,不知其几也。”

    “而陛下何不为之?”

    “这话其实就是在提醒朱厚熜,稍微收敛一点,从内努里拿点钱起个带头作用,缓一缓国库贫乏。”

    “奈何朱厚熜最后是一个字儿没掏。”

    “好在从这也能看出来,海大爷并非是油盐不进的老顽固。”

    民间把海瑞神话的过分了。

    海瑞也是人,他只是自己恪守完美的道德标准,并不会强加给别人。

    知道该怎么让步,怎么折中,才能达到目的。

    “这就好办了。”

    林琅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出值房。

    外头北司锦衣卫见到他出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林千户。”

    “千户大人这回可风光了,等接海大人的时候带我们见见呗?”

    “什么千户,要喊谕德大人,身兼多职要叫高的那个懂不懂。”

    “谕德大人瞧着有点憔悴啊。”

    “这叫颓废感,上回大人就说了,姑娘就喜欢这调调……”

    一群人有说有笑。

    林琅这个千户没什么架子,永远都是笑呵呵的,在整个北司里是最受欢迎的那个。

    “出来几个闲人跟本官出去一趟。”林琅大吼一声。

    “我去!”

    “我也去!”

    哗啦一声凑过来七八个锦衣卫,从校尉到百户都有。

    “带上我俩。”

    徐震和秦仓屁颠屁颠跑来。

    “出发。”

    林琅大手一挥,领了马匹晃荡着离开北镇抚司。

    来晚的锦衣卫气得自拍大腿,谁不知道跟着林千户出外差油水大。

    “咱们去哪?”徐震牵着缰绳问道。

    林琅道:“给咱们海大人置办个落脚的地方。”

    接待就得有个接待的样子。

    让海瑞住客栈不合适,而且不方便监视。

    最好的办法是买套宅子。

    反正给了一万两的预算,不花白不花。

    等海瑞一走,这宅子还能落到自己手里。

    秦仓快走两步,抢过徐震手里的缰绳,赔笑道:“林兄……林大人,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呦呵?你秦仓也有这小心翼翼的模样?”

    林琅惊讶道:“就冲你这态度,说吧,啥事?”

    秦仓嘿嘿一笑道:“那什么,去年我妹子不是来京城了吗,当时你还问她有没有许配人家来着。”

    “然后呢?”

    “你当我妹夫咋样?”

    “……滚。”

    遭到‘婉拒’的秦仓仰天长叹。

    为错过人生中最好的投资机会而惋惜。

    一行人来到林琅家所在的那条街。

    既然是软禁,自然是离得越近越好。

    林琅带人敲开了隔壁的大门,邻居是个小官,见一队锦衣卫气势汹汹到访,吓得当场尿都出来几滴。

    “大,大,大人,我招,我全都招!”

    “我这些年是贪了点小钱,就在后院柴房放着。”

    “上峰贪得比我多,我这儿还有账本。”

    “求求各位大人千万别用刑!”

    林琅等人面面相觑。

    还有意外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