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林琅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朱翊钧身子一颤,急忙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当真是让水汽凝聚这么简单?”
作为第一个支持祈雨的人,理论上他相信林琅。
可真能求下来雨,他又觉得不可思议。
林琅无奈道:“真的就这么简单,云里的水气多,受到震动或者灰尘凝聚,有一块凝聚,就会带动周围云层里的湿气汇聚……”
他尽量把话说的通俗易懂。
可在朱翊钧听来仍旧觉得不可思议,“应该不是这么简单吧?”
林琅道:“这么说吧,水汽H2O(g),遇到催化后凝结成水滴H2O(l)”
朱翊钧惊为天人,“虽然听不懂,但是我感觉这个解释很合理!”
林琅:“呵呵。”
“大哥……”朱翊钧轻声喊道。
“咋?”
“谢谢!”
朱翊钧瘪着嘴,眼眶微红。
不怪朱翊钧突然煽情。
他和每个皇帝一样,都希望风调雨顺。
从某种角度来说,皇帝和百姓一天一地,却是利益共同体。
因为双方都希望天下太平安定。
一场人力降雨背后代表着不再靠天吃饭。
就如上古时期黄河泛滥,大禹因带头治水,免于黄河两岸部落受苦。
只因开创了治水先河,从明朝开始不断有人提议让大禹取代舜帝,成为三皇五帝之一。
而继第一次挑战天地后几千年的大明,他万历皇帝则是开创了另一条先河。
人力求雨!
朱翊钧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今后有我的一份,就有大哥的一份。”
林琅很想问问能不能让我当一天皇帝过过瘾,理智告诉他不能作死。
……
祈雨大队走的很快。
比起来时的匆忙,此刻所有人都是挺直腰杆,脑袋恨不得扬出颈椎病。
尽管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泥巴,看起来很是狼狈。
抵达京畿时天色已暗,京城内外却是灯火通明。
李太后没有闲着,皇帝求雨的消息被她大肆宣扬。
张居正率领百官宗亲在永定门外恭候圣驾回朝,阵仗大到恨不得天下皆知。
而在永定门到正阳门之间,沿途临时净街,设道迎驾。
一场雨浇灭了百姓心中燥火,先前咒骂朱翊钧和张居正的那波人转换口风,开始感慨遇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盛世。
工部一行人跟在皇帝銮驾后招摇过市。
六部之中,工部历来地位不高,今天狠狠地扬眉吐气了一回。
林琅躲在銮驾中没敢露头。
开玩笑。
要是让人看见他从皇上马车里下来,那还不得言官给骂死。
队伍在夹道欢迎中抵达午门,冯保在此恭候多时。
“太后懿旨,着内阁元辅张居正、工部尚书曾省吾、主祀官林琅入宫!”
曾省吾精神一震,照规矩天黑后没有紧要大事不得入宫。
这会儿太后召见,绝壁是要封赏!
他搓去脸上的泥点子,在一众下属骐骥的目光中大步走出。
冯保等了片刻不见林琅身影,皱眉再喊道:“太后懿旨,着内阁元辅张居正、着工部尚书曾省吾、主祀官林琅入宫!”
“大哥,叫你呢。”朱翊钧推了推林琅。
“我知道。”林琅挑开车帘看了一眼,外头密密麻麻站着百官,想哭的心都有了。
“太后懿旨,着内阁元辅张居正、着工部尚书曾省吾、主祀官林琅入宫!”冯保再次催促道。
再不下车就要被治不敬太后的罪过了。
算求,弹劾就弹劾吧!
就不信刚立了功还能把自己怎么着。
林琅一咬牙,翻身跳下銮驾。
众人见他从皇帝行辇下来,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为首的张居正更是眼珠子差点瞪下来。
不是?
知道你和皇帝走得近,可你登龙辇什么鬼?
林琅瞪着冯保,“干什么看,走啊。”
冯保抿着嘴目光深沉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引着二人进宫。
暖阁里,李太后早就让人备下吃食酒水。
“见过太后。”X3
“母后。”
李太后露出温柔姨母笑,指着桌上的酒菜道:“不用这么多礼,想来你们都饿的厉害,快些坐下吃点热食。”
“都是内厨刚做出来的,没放辣。”
最后一句话是关照刚痊愈的张居正。
林琅一早出门,此刻天都黑透了,又乏又饿,听到这话直接坐下拿起筷子就要开动。
“咳咳!”
张居正用力咳嗽一声提醒,林琅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起身。
暖阁是皇上的卧室,哪有在皇帝床边吃饭的道理。
“无妨。”李太后笑吟吟道:“今日高兴,不用顾虑那么多。”
张居正拱手道:“太后大恩,臣万分感念。”
话是这么说,但他并未有所行动。
太后客气可以,他可不敢真往坐下开炫。
曾省吾一样如此,一顿饭而已,忍忍回家吃就是了,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
朱翊钧却不讲那么多,回自己家了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母后,儿臣先去换身衣裳。”
李太后看向林琅道:“给他也换一身,瞧这身上湿漉漉的,也不怕染了风寒。”
看来今天的确是高兴了,李太后没有像平时那样端着架子,说话和气的像姑妈。
朱翊钧拉着林琅来到暖阁后的偏阁,换上一身干净暖和的厚衫。
俩人再次出来的时候,李太后他们仨人还在那站着说话,看了眼林琅和朱翊钧笑道:“还别说,你们俩倒真有个兄弟相。”
张居正和曾省吾大惊。
林琅却是暗自不屑,朱翊钧有我帅吗?
“别在那杵着,快坐下吃饭,凉了再热就不好吃了。”李太后笑道。
朱翊钧大咧咧道:“伴读随朕用膳!”
说罢拉着林琅入座。
反正皇上都开口了,林琅只当看不见张居正的暗示,抓起筷子开动。
不得不说,皇上是会享受的。
内厨的手艺比起光禄寺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个牛蹄筋真不错,比饭馆里强得多。”林琅小声道。
朱翊钧瞥了一眼,“这是松仁烧鹿筋,不对,牛不能擅杀,哪家饭馆做的蹄筋?”
林琅讪讪一笑埋头干饭。
牛的确不能擅杀,可那是针对乡里和皇宫的规定。
北京城哪管你这些,想吃就吃呗。
要不明朝里动不动切两斤牛肉,皇上吃的都是作为代替品的鹿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