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薇?”

    “薇薇?”

    “小薇薇?”

    林琅睡醒后在院子里喊道,却无人回应。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初一,杜薇要带着小翠去挨家挨户拜访,好为今年的生意打下基础。

    他揉了揉宿醉后胀痛的脑袋,洗漱过后穿上全套装备,仍旧觉得昏昏沉沉。

    外面的街上早已是人来人往,互道吉祥话的老北京。

    昨夜燃过的爆竹还未清扫,铺在地上火红一片踩上去很舒服。

    棋盘街是正对着大明门,又叫天街。

    东到文德坊,西至武功坊,占地极大,各街道横竖交错,犹如棋盘。

    两侧以文武区分五府六部,与其说街,称天子脚下的权贵之地更合适。

    每年的初一到十五是棋盘街最热闹的时候,数十米宽的御道开放,商户可以在两侧摆摊,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是独属于内城的大集。

    逛的累了还有府衙搭建的千步廊歇脚。

    林琅恍如有种来到后世古镇的错觉,目不暇接看了好一会儿。

    “给顺天府文旅局点赞。”

    加快脚步来到街口,张简修已经带着几个锦衣卫等候多时了。

    “过年好。”

    “过年好。”

    “过年好。”

    一群人碰头后互相抱拳道贺。

    “你来晚了。”张简修淡然道。

    我有早到的习惯吗?

    林琅很想这么说,又咽了回去,大过年的还是别找不痛快的好。

    张简修没有揪住不放,大手一挥,“出发。”

    一行几人威风凛凛巡城。

    尤其是为首的张简修,这小子太骚包了!

    巡城还特意换上飞鱼服,蓝色袍服左胸一条金线描边的红色蟒形飞鱼盘绕。

    头戴圆顶大帽,腰系銮带,跨着绣春刀,脚蹬皂靴。

    说不出的少年意气。

    林琅再低头看了看自己黑绿的棉甲,跟在后面像个喽啰似的。

    “你们几个去那边转转。”

    张简修指着一条巷子,待支走那几个锦衣卫后,他看向林琅道:“你跟我来。”

    “你想干啥?”林琅不解道。

    “总之是好事。”张简修神秘一笑,迈步走向另一条街。

    林琅跟上去才发现这是一条番街。

    街上摆摊的不是大明土著,都是各种奇装异服的番邦人士。

    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许多京城百姓都在这看个新鲜。

    张简修带着他走到一个角落,朝着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男人点点头,大步冲着一家番商铺子冲去,二话不说开始掀摊子打砸。

    突然的变故令街上行人吓的不轻,匆忙躲到两侧。

    “去把这两个滋扰使臣的恶霸擒下。”

    张简修看向林琅笑道:“过后我会以维护朝贡体统上奏朝廷表功,至少官升三级!”

    林琅愣了一下,这不是自己玩剩下的么?

    感情张简修神神秘秘的把自己喊过来,就是为了找个由头提拔?

    “愣着干什么,去啊。”张简修催促道。

    “我不需要。”林琅摇摇头。

    张简修以为他有什么顾虑,“你不用担心,这二人是我府上家仆,早已安排了后路,你只需要装装样子就行。”

    “使臣也是提前安排好的,绝对不会出纰漏。”

    就在说话的功夫,打砸行动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皮草,药材满天飞。

    那使臣扯着嗓子叽里呱啦大声喊着什么,不断地朝着林琅二人所在位置看去。

    “我真的不需要。”

    林琅再次拒绝,他已经制定好了未来规划。

    埋头发育两年,等到朱翊钧彻底亲政后再毫无顾忌的升官发财。

    现在太惹人注目不是好事。

    “你怎的这么不听劝!”张简修急了,“你早些升上去,小妹也能与你交好不是吗?”

    “多谢大人好意,不过,我自有安排。”林琅再次拒绝。

    张简修气得打人的心都有了,他就不明白了,旁人恨不得削尖了脑袋往张府凑,为什么总觉得林琅好像刻意躲着他们张家的人。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今天的事费了多大功夫?”

    “你当找使臣很简单吗?我花了半年的俸禄才找到这么一个女真使臣,你现在就这么把机会给浪费了!”

    “林琅,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简修越说越恼,语气也带着不善。

    “你说哪的使臣?”林琅突然问道,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满身皮毛的番邦使臣。

    张简修道:“女真啊,你又想干什么!”

    “建州女真?”林琅声音变得激动起来。

    “这个我没注意,反正不是东海的。”

    如今的女真有三大部落,分别是建州、海西、东海。

    其中东海女真是野人部落,过着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

    那就只剩下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两部。

    而建州女真因为李成梁的‘奋勇征剿’俯首称臣,年年朝贡从不缺席。

    现在被打的那使臣极大概率就是建州来的。

    林琅看着那使臣双眸逐渐阴冷。

    他来到大明时间不长,谈不上什么深厚感情。

    可是,

    面对这些在几十年后荼毒中原的异族,他很难冷静。

    汉人共有两恨。

    女真,日本。

    二者罪行不分上下,不同的是,女真成功了。

    而今机会就在眼前,是搏一把改变历史?

    还是继续混自己的日子?

    “算我求你了行吗,快动手啊。”张简修咬着牙催促道。

    此刻女真商馆门前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再迟一会儿,兵马司的人闻讯赶到就要前功尽弃。

    “好!”

    林琅不再犹豫,左手攥着腰刀悍然走去。

    张简修如释重负,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然而,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几欲失声。

    只见林琅走到商馆门前,拍了拍正在打砸的两位家仆。

    二人见他过来,立刻摆开架势准备迎战。

    那女真使臣更是长舒一口气,总算出现了。

    货物损失不小,回头一定要找那个富少爷多要点尾款才是。

    “你们让开!”林琅看着张府家仆道。

    两个男人莫名其妙,不是应该制服我们吗?

    “你该和我们动手了。”其中一人小声提醒。

    “让开!”

    林琅再喝一声,猛地抽出腰刀,咬着牙朝着使臣一刀砍下!

    那女真使臣反应倒是也快,下意识的抬起胳膊招架。

    嗤——

    寒光闪过。

    刀刃斩开厚厚的裘皮,狠狠地砍在手臂上。

    林琅一刀不成,就要抽刀再砍。

    怎奈刀刃被骨头卡死,用力拔了两下没能拔出。

    草!

    林琅暗骂一声,松开刀把扑了上去。

    事情发展的太快,以至于围观百姓这才反应过来。

    “啊!”

    “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