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张简修飞奔过来,冲上前制止林琅。
怎奈林琅已经红了眼,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是一时间拽不动。
打斗中貂皮帽掉落,露出后脑那根小拇指粗的鼠尾辫。
那使臣早已是肝胆俱裂,不顾胳膊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就要逃回铺子。
林琅却是不打算这么放过他,用力揪住辫子将他拽了回来,朝着面门拳拳到肉。
“愣着干什么,帮忙。”张简修抱不住他,回头大声喊道。
那两个家仆有点发懵,到底是谁拦谁啊。
三人齐力这才将林琅拉开,而那使臣已经在连番拳脚下躺在地上满脸鲜血,不知死活。
张简修面色苍白上前摸了摸使臣的脖颈。
还好,人没死。
“你到底要干什么?!”
张简修回头怒视着林琅吼道:“你知不知道闯祸了,闯大祸了!”
林琅看了眼昏迷的女真使臣,突然笑了起来,“知道。”
……
紫禁城。
大朝贡更为壮观,单是各国使臣就来了三百多人。
朱翊钧在龙椅上正襟危坐,面无表情的看着无聊的舞蹈。
张居正为首的文武大臣列于两侧,他们也对此表示枯燥。
这些节目都是让番臣开眼的,这些年早就看腻了。
正在这时,
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来,在冯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冯保听后吓了一跳,“何人胆敢谋害使臣,还是在这个日子?”
“北镇抚司的校尉林琅,锦衣卫已将他逮捕入狱。”小太监回道。
听到这个名字,冯保并没有欣喜,反而是眉头紧皱。
他和林琅也算是交过手,清楚地知道林琅并非愚笨之人,相反头脑灵光的很。
一个聪明人会犯这么明显且愚蠢的错误,致自己于死地吗?
冯保的答案是否定。
他第一反应是另有隐情,甚至是个圈套。
“你确定那人叫林琅?”冯保问道。
“确定。”
“你确定是刀砍使臣?”
“这个小的不是很清楚。”
“这种事怎能马虎,报信的人在哪?”
“在外候着呢。”
“速速问个清楚!”
正在冯保着急确定信息来源的时候。
又一个人走了进来,来到张居正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这通报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满头大汗的张简修。
大朝贡当天谋害使臣是骇人听闻的外交灾难,他就算有心帮林琅也不敢隐瞒。
“怎么可能?”张居正反应和冯保如出一辙。
张简修苦笑道:“事情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竟是突然发狂伤人,伤人就罢了,关键他还伤的是使臣。”
“使臣怎么样?”张居正问道。
“正在医馆救治,估摸着就算救活也活不长。”张简修道。
“没当场断气就好。”张居正稍一思索后道:“此事越遮越大,你即刻奏报皇上。”
“先探探皇上的意思,若是有意袒护,你就将林琅留在北司,为父再想办法。”
“那要是皇上震怒追究呢?”张简修问道。
“那就脱身事外,再不插手。”张居正果断道。
他的确欣赏林琅,但不能为了林琅把自己儿子搭进去。
“……知道了。”张简修心有不忍,却也只能照着父亲的意思去做。
“去吧。”
张居正说完再度半合眼眸。
张简修深吸一口气,走出官员队伍大声道:“臣,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张简修,有要事禀报!”
龙椅上的朱翊钧早就注意到了他,能在这个日子让张简修匆匆进宫,想来不是什么小事。
“说。”
张简修沉声道:“启禀皇上,半个时辰前,我司校尉林琅在巡街时突然暴起,失手打伤了进京的女真使臣。”
他尽量把话说的委婉,却还是令周围空气凝固。
“停!”
朱翊钧轻轻抬手,喜庆的大乐顿时安静下来。
“你说什么?”朱翊钧凝重问道。
张简修道:“我司校尉林琅巡街时,误伤了女真使臣。”
这一次,四周的大臣都听了个清楚,个个面露骇然。
大明是礼仪之邦,你可以背地里骂番使奇形怪状,也可以用各种手段克扣贡品,但不能当面羞辱。
在大年初一,普天同庆的大喜日子闹出这等丑事,叫其他使臣怎么看大明?
处理不当就会成为挑起边祸的借口,要死人的!
冯保脑瓜子有点转不过来。
真有这么傻的人?
“他……”
朱翊钧猛地站了起来,随即到这是大朝贡还有无数人盯着,强忍激动坐了回去。
“此事可是另有隐情?”
张简修听懂了话中的暗示,连忙道:“此人被捕时酒气熏天,似是酒醉闹事。”
朱翊钧一拍龙案,怒道:“大胆疯徒!”
“竟敢在酒后殴辱番使,这是要置天朝颜面不顾吗?”
“此事务必查清缘由,还使臣一个公道!”
什么意思?
皇上这是对酒后闹事的理由不满?
张简修心里有了数,酒后殴斗罪减一等,就算减一等也是杖一百,流两千里。
看来皇上是有意偏袒。
冯保突然开口道:
“皇上,此事想来另有蹊跷,不如让臣的东厂查个清楚?”
张简修知道冯保和林琅之间有过节,又岂会放心把人交出去,“人犯是北镇抚司的校尉,自然该由北司清理门户,就不劳冯公费心了。”
冯保听他抢人,眼中有些不悦,“事关天朝威严,并非清理门户那么简单,还是东厂来做更合适。”
“余帅意下如何?”
他绕过张简修,直接问向指挥使余荫。
余荫本就忌惮冯保,闻言连忙道:“厂公考虑周到,我没意见。”
直属领导开口,张简修也就失去了抢人的权力,只能无措的站在原地。
朱翊钧听得面色发黑,既然偏袒不了,那就索性绕过两人:“兹事重大,岂能儿戏!”
“着三法司严审此案,刑部主审,都察院监察,大理寺复核,务必查出个水落石出。”
“另外礼部和鸿胪寺全程参与,定要处置妥当。”
被点名的大臣们立刻上前领命。
三法司,其中两个是张居正的门生。
张居正心中有了大概,出言提醒道:“皇上,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安抚女真使团才是。”
朱翊钧这才想起争了半天,把苦主都给忘的一干二净。